「齊公子,綰綰姑娘,前方筵席怕是要開始了,再不快些更衣,恐要誤了時辰。還是……還是早些隨奴婢去吧?」
沈明禾看了看這丫鬟,又掃了一眼臉色鐵青、執拗擋在前方的林徹,以及身旁神色緊繃、隱含恨意的薛含章。
范恆安刻意支開她們,必有所圖。
而薛含章與林徹之間,顯然還有未了的糾葛,兵分兩路,或許更好。
越知遙的人應該就在暗處,薛含章暫時應無危險,而自己這邊,也能探探虛實。
打定主意,沈明禾轉向薛含章,低聲道:「綰綰,我先隨她去更衣,你……稍後跟來?」
薛含章看著沈明禾沉靜的眼眸,又瞥了一眼虎視眈眈的林徹和那神色可疑的丫鬟,心中明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好,公子先行一步,綰綰……隨後便到。」
沈明禾對她微微頷首,隨即對那丫鬟道:「帶路吧。」
那丫鬟面露一絲猶豫,目光在薛含章和林徹之間掃了一下,但終究不敢違逆,只得躬身:「是,齊公子請。」
說完,便匆匆在前引路,帶著沈明禾,很快消失在前方一處假山石後的月洞門內。
……
等沈明禾的身影完全消失,這處僻靜的園中小徑,便只剩下薛含章與林徹二人。
春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更添幾分寂靜與緊繃。
林徹看著眼前這張朝思暮想、卻又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的臉,他壓下心頭的翻騰,聲音沙啞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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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那齊家兄弟來歷不明,背景神秘,連我父親都對其多有忌憚,命我不可再輕易招惹。」
「你……你不要與他們走得太近,與虎謀皮,終會傷及自身!」
薛含章聽見林徹提及「父親」二字,袖中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抬起頭,望向林徹,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燦若春花的笑容,聲音嬌軟道:
「與虎謀皮?林公子在說什麼……綰綰聽不懂。」
她微微歪頭,故作天真,「綰綰與齊昭公子,不過是歡場女子與恩客罷了。他年少多金,對我體貼呵護;我賣笑承歡,博他歡心。」
「各取所需,銀貨兩訖,何來『與虎謀皮』之說?」
「你!」林徹被她這自輕自賤、刻意疏遠的話刺得心口發疼,「含章!不要說這些氣話!我知道你不是……」
「那齊昭……他……」
「齊昭公子待我極好。」薛含章打斷他,笑容不變,語氣卻更軟了幾分,「林公子莫非忘了?齊公子已為我點了天燈,更是包下我整整一月。」
「這一個月內,綰綰便是齊公子的人。林公子若是不嫌棄綰綰這殘花敗柳之身,一月之後,自可來教坊司尋綰綰……消遣。」
「消遣」二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林徹心裡。
林徹看著眼前這張絕美的容顏,聽著她用最軟糯的語氣說出最絕情的話語,最後一絲理智終於繃斷了。
壓抑多日的嫉妒、不甘、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早已深入骨髓的痴戀,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林徹猛地向前一步,在薛含章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一把將她用力按在了身後一株粗大的梧桐樹幹上。
緊接著,他低下頭,不管不顧地吻了下去。
「唔——!」 薛含章瞳孔驟縮,完全猝不及防!
雖然她在教坊司與林徹逢場作戲無數次,虛與委蛇,假意迎合,但從未有過如此刻這般的舉動。
一股屈辱與噁心瞬間湧上心頭,與之同時升起的,是凌厲的殺意。
她眼中寒光一閃,垂在身側的手掌悄然併攏如刀,內力微凝,就要朝著林徹頸側切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刀即將揮出的剎那,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竹林陰影下,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正冷冷地看著這邊,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譏誚的弧度。
是江簡之!
薛含章心中一驚,手上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不能在此暴露……電光石火間,她已做出決斷。
原本蓄力的手刀瞬間化為了推拒,雙手抵在林徹胸膛,偏頭躲避著他的親吻,聲音帶著哽咽:「放開我!林徹!你放開!」
就在這時,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清晰地傳了過來。
「呵,我當是誰在這兒白日宣淫,上演霸王硬上弓的好戲呢?原來是我們風流倜儻、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林大公子啊!」
江簡之搖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從竹林陰影下踱步而出,臉上滿是看好戲的嘲弄神情。
他走近幾步,目光先在林徹那狼狽的臉上和吊著的手臂上轉了轉,嘖嘖有聲:
「看看這滿臉掛彩的尊容,聽說那日在教坊司,林公子可是為了這位綰綰姑娘,可是差點血濺五步啊?」
「怎麼,傷還沒好利索,就又按捺不住,跑到這趙府園子裡『敘舊情』了……嗯?」
說著,他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又肆無忌憚地掃向被林徹半困在樹前的薛含章。
見她髮鬢微亂,唇色嫣紅,眼角帶淚,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情,眼中淫邪之意更盛,語氣也更加輕佻刻薄:
「綰綰姑娘不愧是冠絕揚州的花魁娘子,這風情當真了得。」
「前腳才迷得那齊家小公子神魂顛倒,不惜豪擲千金點天燈;這後腳,又跟我們林大公子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難捨難分……」
「當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薛含章聽著這番污言穢語,看著江簡之那令人作嘔的嘴臉,心頭恨意翻騰,卻只能強行忍耐。
她用力推開終於因外人到來而有些鬆懈的林徹,整理了一下衣襟,垂眸冷聲道:「江公子說笑了。齊公子還在等綰綰,恕不奉陪,告辭。」
說罷,她就要繞過兩人離開。
然而,江簡之卻「唰」地一聲合上摺扇,伸臂一攔,擋住了她的去路,扇頭幾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哎,別急著走啊綰綰姑娘。本公子還沒看夠這齣好戲呢。」
「怎麼,攀上了齊家那高枝,就連我們這些舊相識,都懶得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