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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不日便啟程回京

2026-08-17 02:41:10 作者: 桃花閒閒

  戚承晏卻未走向床榻,而是幾步走到房內臨窗的書案後,將她穩穩地放在了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圈椅上。

  沈明禾坐定,這才發現,這張平日用於她偶爾看書習字的桌案上,不知何時已整整齊齊地摞了好幾冊卷宗,旁邊還放著兩三卷已用明黃綬帶系好的聖旨。

  「坐好。」 他鬆開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戚承晏鬆開她,自己則隨手拉過另一張椅子,在她身側坐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些文書,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看看。」

  沈明禾心下稍安,又有些好奇,伸手取過最上面的一冊。

  封皮上寫著「揚州衛指揮使潘靖遠呈報審理江氏逆案卷宗」。

  她翻開細看,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卷宗記載,揚州江家祖籍興化,三十多年前不過是當地一個普通商賈,家境尚可,卻遠談不上顯赫。

  轉折點正在於三十餘年前,江懋儀外放江南為官。自此,江家便攀上了這棵「大樹」,開始迅速擴張。

  江懋儀在官場步步高升,江家的生意也隨之水漲船高,涉及的行業從最初的布匹、糧食,逐漸擴展到利潤驚人的鹽、茶,甚至後來與海外番商的貿易。

  令人心驚的是,卷宗內附的江家心腹老帳房招供,江家生意每年所得巨額利潤,竟有六成都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奉養」給了京中「主子」。

  至於通倭之事,居然從十年前就已開始,最初是走私貨物,後來漸漸發展為輸送鐵器、情報,甚至協助倭寇劫掠沿海。

  而當年那位兩淮鹽運使韓青松也正是因為察覺私鹽異樣、追查至江家貨物,最終招來殺身之禍的,牽連薛觀。

  關於戚承恩的身份,卷宗上寫明,江家之中,唯有家主江四海及其兩三名絕對心腹知曉其「楚王世子」的真實身份。

  其餘人只當他是京中「主人」派來的、身份尊貴的「貴人」,對其言聽計從。

  沈明禾合上卷宗,心緒難平。

  她抬眸,目光越過戚承晏的肩膀,望向窗邊小几上那盆「雲鱗」松。

  松針蒼翠,枝幹虬曲,風骨錚錚,在一片奢靡算計的陰影中,顯得格外清雅孤高。

  最終,她抬眸看向站在書案旁的戚承晏:「陛下,今日在鎮撫司獄,我答應薛家母女,定會重審薛觀一案。」

  「那趙鴻……可吐露了實情?」

  「越知遙親自審的。」戚承晏點點頭,「你知道他的手段,不過一兩個時辰,趙鴻便什麼都說了。」

  「當年構陷薛觀,確係他一手主導。」

  「此人能壓下背靠江閣老的江家,成為四大總商之首,確有過人之處,也極為敏銳狠辣。」

  「當年他敏銳地察覺到韓青松在暗中調查鹽務弊端觸及江家,利用韓青松急於立功的心態,順水推舟,又引薛觀入局,掃清障礙。」

  「之後,更是一步步將當時還是鹽運同知、且與他有『舊恩』的林守謙,推上了鹽運使之位。」

  

  「林守謙此人也確有幾分實幹之才,能在各方勢力夾縫中爬上去。」

  「所以當年朕登基之初,依據吏部考核奏請,任命他為兩淮鹽運使,本也是看中他並非純粹攀附之輩,或可整飭鹽務。」

  說著戚承晏語氣轉冷,「可惜,這兩淮鹽場泥淖太深,積弊重重。縱使他林守謙能自持不貪,卻也無法左右這些尾大不掉、盤根錯節的鹽商勢力,更無力抗衡他們背後的朝中靠山。」

  「於是,他選擇了明哲保身,甚至……暗中扶植了李修然。」

  「而李修然為報他的『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自然對他忠心耿耿,九死未悔。」

  「這些年,李修然從鹽業中獲取的暴利,大部分都被林守謙用來填補鹽務上的窟窿,維持表面平衡,應付朝廷巡查。」

  「當初朕初入揚州,那道給林守謙的密旨,便是投石問路,果然讓他陣腳大亂。」

  「李修然縱有家業,兩淮鹽業多年積弊形成的巨大虧空,又豈是他一個鹽商能填滿的?所以他們才狗急跳牆,將主意打到了你我身上,想借『齊家』的財勢。」

  沈明禾聽著這環環相扣、步步驚心的過往,只覺背脊發涼。

  韓青松的急功,薛觀的正直不屈,林守謙的無奈與墮落,李修然的愚忠,趙鴻的奸猾,江家的貪婪,江懋儀的權欲……


  每一個人似乎都被捲入這無形的巨網,難以掙脫。

  韓青松與薛觀,又如何能逃脫這精心布置的殺局?

  而林守謙此人,對友不義,對君不忠,竟也能被裹挾著一路高升。

  李修然卻能對他忠心至此,散盡家財也願保他這樣一個自私虛偽之人,當真令人唏噓……世間因果,有時當真令人唏噓。

  但無論如何,這些人如今都已成了階下之囚,等待他們的只有一條路。

  只是還有一人……

  沈明禾神色凝重起來,抬眼望向戚承晏:「這戚承恩,居然與江閣老早有勾結。江閣老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門生故舊遍布……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戚承晏看著她眉宇間化不開的凝重,伸手,溫熱的手指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心,

  「江懋儀在乾泰一朝,確能翻雲覆雨,至今餘威猶在。但朕登基之後,便有意逐步清理這些在先帝時權勢過盛的舊臣,提拔寒門清吏,分化其勢。」

  「此番南巡,京中朕早已做了萬全安排,布下後手。他一個失了聖心、又被抓住通倭叛國這等把柄的江懋儀,如今已不足為慮。」

  「只是……」戚承晏話鋒一轉,放在她臉側的手微微收緊,眼底寒意凝聚:

  「戚承恩此次在江南布下的局,尤其是那一船火藥……確實在朕意料之外。若聖駕直入江南,毫無防備之下……」

  沈明禾感受到他手上傳來的微微力道,她明白他的未盡之語。

  若沒有昨夜那一連串的陰差陽錯,若她沒有發現那船火藥,若戚承恩當真用那船火藥行刺聖駕……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她有些後怕,又隱隱有一絲慶幸。

  「明禾……」戚承晏看著眼前之人,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繼續道:「江南之事,核心已破,剩下便是按部就班清理、善後。朕已下旨,不日便啟程回京。」

  「回京?」沈明禾聞言,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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