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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朕的御案,分你一半

2026-08-17 02:44:15 作者: 桃花閒閒

  御輦微微一頓,平穩地停在乾元門外,但沈明禾的身子還是隨之輕輕晃了晃。

  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被掌心傳來的溫度牽住。

  戚承晏的手還握著她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扣在她腕間。那層薄汗早已被兩人的體溫捂得溫熱,黏膩的感覺淡去,反而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熨帖溫度。

  沈明禾抬眼望向他,又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輿簾外。

  透過那道被風吹開的縫隙,她能看見乾元殿巍峨的殿脊,琉璃瓦在日頭下泛著沉沉的金光。

  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一級級鋪展而下,兩側的侍衛甲冑鮮明,執戟而立,紋絲不動。

  沈明禾收回打量窗外的目光,眼中帶著一絲尚未散去的疑惑,輕聲問道:「乾元殿?」

  戚承晏「嗯」了一聲,只是他沒有鬆手,反而將掌中那隻略顯濕熱的小手攏得更緊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今日累不累?」

  累不累?沈明禾被他這樣一問,方才在煥章閣里強撐著的那些勁兒,忽然就有些鬆動了。

  昨日風塵僕僕秘密回京,今日便一頭扎入這煥章閣。

  從踏入閣內,面對滿殿心思各異的朱紫重臣,到與張轍唇槍舌劍,與蘇延年綿里藏針地周旋,再到被毫不留情地質問「無子嗣」、被指著鼻子斥為可能禍國的「妖后」……

  她就像一株紮根在殿閣金磚上的幼竹,任憑狂風從四面八方襲來,也沒有彎過一分一毫。

  可那些強撐著的力氣,繃緊的神經,還有被壓下去的疲憊與後怕,此刻被戚承晏這樣輕輕一問,忽然就都浮了上來。

  在他面前,或許……不必總是強撐著。

  

  沈明禾輕輕點了點頭,誠實地回答:「……是有一點。」

  戚承晏看著她終於肯承認的倦意,目光落在她鬢邊那縷被穿堂風吹亂的碎發,髮絲貼在她的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瑩白。

  他抬起另一隻空閒的手,動作自然地替她將那縷不聽話的髮絲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微涼的耳廓。

  「那就……在乾元殿歇一歇。」

  沈明禾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下意識道:「可臣妾……河工清吏司還需……」

  話未說完,戚承晏的手已經從她耳側收回,轉而攬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很有力,只是一帶,她整個人便被他從輿輦的軟墊上撈了起來。

  沈明禾只覺得腰間便是一緊,整個人陡然懸空,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打橫抱在了懷裡。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可他的手穩穩地托著她的腰背,根本不容她動彈分毫。

  下一刻,戚承晏已經抱著她,抬步走出了御輦。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沉沉的,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河工清吏司的事,章程細則,工部、戶部、吏部會協同辦理,十日內呈報即可。」

  戚承晏頓了頓,垂眸看了懷中之人一眼,那雙眼睛裡含著一點促狹的光,「這十日,你打算怎麼過?」

  「從今夜起便挑燈夜戰?」

  沈明禾被他問得怔住,她確實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

  今日在煥章閣,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應對那一殿的質疑與逼問上。

  從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她的腦子裡就只有一件事:如何接住那些話,如何回敬那些人,如何在那些審視的目光中站穩腳跟。

  至於「之後怎麼辦」,十日之後的事,章程細則的事,那些摺子、公文、朝議,她還沒來得及細想。

  這一刻,沈明禾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茫然的神色。那雙眼睛裡盛著些許困惑,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微微勾起。

  他很少見她這樣。

  她總是聰慧機敏的,與那些老狐狸周旋時,也是言辭如刀,句句都在點子上,連張轍那樣的人都討不到便宜。

  可此刻,她被自己這樣一問,竟然露出了這樣一副難得一見的茫然模樣。

  這讓戚承晏心裡竟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熨帖。

  「所以,」 他抱著沈明禾,一邊大步朝乾元殿走去,一邊說道,「來乾元殿。朕的御案,分你一半。」


  沈明禾:「……?」

  分自己一半?這是什麼意思?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已經被戚承晏抱著向殿內走去。

  乾元殿的台階一級級在眼前掠過,殿前的侍衛甲冑鮮明,執戟而立,站得筆直。

  沈明禾的眼角餘光瞥見那些侍衛,在她被戚承晏抱著走下御輦的那一刻,那些侍衛齊刷刷地垂下了眼帘,目不斜視,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可她知道他們看見了。

  這乾元殿外的侍衛,怕是這宮中最多的吧?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從殿門一直排到台階下。

  這眾目睽睽之下……沈明禾自認修煉不到戚承晏那般「旁若無人」的境界,也知道此刻阻止不了他,只能發頂抵著他的下頜,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只是,她的腦子裡忽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般模樣,好像……有損她這位皇后、新晉「河工清吏司」總領協理的威嚴吧?

  她可是皇后,是這六宮之主,是今日在煥章閣里與群臣唇槍舌戰不落下風的沈明禾。

  可此刻,她卻像個小媳婦似的,縮在戚承晏懷裡,連頭都不敢抬,這要是傳出去……

  最終沈明禾只能在心中想,算了,反正那些侍衛也不敢傳。

  就在沈明禾思緒紛飛間,眼前忽然一暗,她連忙從戚承晏懷裡探出頭來,就見他已經從正殿穿過,一路向內走去。

  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寬大的御案從她眼前掠過,紫檀木的案面,堆著高高的奏摺,筆架上懸著幾支狼毫,墨硯里似乎還殘著未乾的墨跡。

  還沒等她多看幾眼,戚承晏已經幾步間踏入了內室。

  然後,沈明禾就被穩穩地放在了內室那張鋪著明黃雲錦的寬大龍榻之上。

  沈明禾的身子陷進柔軟的褥子裡,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那香味清冽而熟悉,像是這個人身上常有的氣息。

  她望著眼前這張龍榻,紫檀木的架子,雕著繁複的雲龍紋,明黃色的帳幔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的光線,榻上的褥子厚實而柔軟,鋪著織金的緞面,觸手生溫。

  幾月未見,陌生,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實在是……她在這張榻上的記憶,太過深刻了些。

  只是……沈明禾她抬起頭,有些不解地望著戚承晏,「陛下不是說……御案分臣妾一半嗎?」

  怎麼這踏入乾元殿,轉眼就成了龍榻分自己一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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