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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本宮的河工清吏司,在此恭候

2026-08-25 00:45:54 作者: 桃花閒閒

  河工緊急,汛期不等人,這幫官員卻在此玩弄官場手段,置民生國本於何地!

  他越想越氣,胸中一股熱血上涌,正欲跨步出列,與這些官僚理論一二,哪怕據理力爭,也要為皇后娘娘、為這河工大事爭上一爭!

  然而,就在他腳步將動未動之際,御座上的沈明禾,卻忽然站起了身。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只見沈明禾並未發怒,也未斥責,只是緩緩地,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階。

  她步履從容,裙裾微動,徑直走到了工部左侍郎錢子翁面前。

  今日沈明禾未穿朝服大妝,只一身簡約宮裝,身量在女子中算高挑,但在錢子翁面前,仍顯得纖細。

  可當眼前之人站定,抬起那雙清泠泠的眸子看過來時,錢子翁卻莫名感到一股壓力,下意識地垂下了頭,不敢直視。

  沈明禾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官帽上,隨意開口道:「錢侍郎既為工部左侍郎,掌天下工程、水利、屯田、山林、道路之事。想必……對河工了如指掌。」

  「本宮初擬章程時倒是有些事務還未清楚,不知錢大人可否解惑?」

  「娘娘請講……」

  「好……近三年來,兩江之地,因水患導致傷亡三十人以上、或沖毀房屋百間以上、或淹沒農田百畝以上的水患,共有多少次?主要潰堤或決口之處在何州縣?」

  「今歲自正月至今,江南各府州縣,報上工部請求修築、加固的河工、堤防、閘壩工程,共有多少項?其中,工部已批覆核准、款項已下的,有多少項?尚在審議、或因款項、爭議等原因懸而未決的,又有多少項?」

  「據工部觀測,今年震澤湖豐水期預計何時會至?沿湖各州府,目前可做好了防汛準備?準備情況如何?工部可有督查記錄?」

  「婁江下游淤塞段、東江狹窄處、吳淞江入海口,這三處緊要河段,近一月來的水位、流速變化工部可曾掌握?最新水情如何?」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每一個都直指要害,都需對部務了如指掌,對河工實情心中有數,絕非一句「回稟部堂」可以搪塞。

  錢子翁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雖是工部侍郎,但平日多處理公文往來、協調關係,這些具體的詳細情況,他哪裡能張口就來?

  尤其是那些水情,更是需要仔細留意方能知曉啊!

  但這些……他作為一個工部左侍郎又不得不答。

  他嘴唇嚅動了幾下,支支吾吾道:「回、回娘娘……近年來江南水患……確有幾起,具體次數、時間……容臣、容臣細查……」

  「今歲報上的工程,約莫……約有數十項,核准的……約有一半?震澤湖豐水期……往年多在六七月,今年尚未有確報……」

  「沿湖各州府……應有準備……婁江、東江、吳淞江水情……當、當是平穩……」

  他越說越沒底氣,聲音也越來越低,語無倫次,漏洞百出。

  沈明禾靜靜聽著,直到他支支吾吾地說完,才緩緩開口,目光平靜,卻讓錢子翁渾身一顫:

  「錢侍郎,本宮方才所問,第一問關乎黎民性命財產,第二問關乎朝廷錢糧調度,第三問關乎汛期安危,第四問關乎河道根本。此四問,乃工部分內之責,亦是河工清吏司行事的依據。」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刮過錢子翁煞白的臉:「方才索要卷宗之時,錢侍郎說要『回稟部堂』。本宮體諒,允了。」

  「可如今這幾問,乃你工部侍郎職司所在,若仍是一問三不知,或知之甚少,語焉不詳……」

  「即是如此,本宮是否可以認為,錢侍郎尸位素餐,玩忽職守?是否可以代陛下,問一問你的……瀆職懈怠之罪?!」

  

  「臣……臣不敢!」 錢子翁腿一軟,險些跪倒,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瀆職之罪,可大可小,尤其在皇后總理河工、急需立威的當口,若真被她抓住把柄參上一本……他簡直不敢想後果!

  就在錢子翁以為皇后會繼續窮追猛打,治他的罪時。

  沈明禾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腳步一轉,緩步走到了戶部郎中李尚城的面前。

  李尚城早已被方才錢子翁的窘態嚇得心驚肉跳,此刻見皇后看向自己,心頭更是一緊。


  沈明禾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問出的問題卻同樣刁鑽致命:

  「李郎中,你是戶部度支清吏司郎中,掌天下錢糧之出入、會計之籍。本宮有教——」

  「近三年,朝廷撥付江南的河工專項銀,每年實到多少?地方留存多少?實際用於河工修築的,又占幾成?每年核銷的河工款項中,用於採買石料、木料、人工的支出比例各是多少?與市價相比,可有明顯異常?」

  「明年江南預計的河工開支,戶部可做了預算?預算多少?依據為何?若清吏司所提工程超出預算,戶部可有應急籌措之策?或需從何處調劑?」

  李尚城的臉色比錢子翁好不了多少,額頭見汗,張口結舌。

  戶部只管撥錢、核銷,至於錢具體怎麼花的、花得是否合理、與市價對比……這些細帳,他哪裡清楚?通常都是地方報上來,符合程序便核銷了。

  更何況預算、調劑更是涉及部堂,他一個郎中如何敢妄言?

  「臣……臣……」 李尚城語塞,額上汗珠滾落。

  沈明禾不再等他「臣」出個所以然,目光已轉向面色同樣開始發僵的吏部郎中鄭鐸。

  然而,她並未再問鄭鐸問題,只是目光在他與錢子翁、李尚城三人臉上緩緩掃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好一個『需回稟部堂』!」

  「索要卷宗,要回稟;問及職司,一問三不知;提及錢糧,推說繁雜;說到人事,言稱倉促。」

  「既然錢侍郎對水患詳情記憶模糊,李郎中對河工款項去向不甚了了……吏部鄭郎中,還有你們各位。」

  沈明禾伸手指向那幾位出列的官員,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就請你們,現在,立刻,回去——」

  「好好回稟你們的『部堂』!」

  「將本宮今日所問,所請,一樁樁,一件件,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回稟清楚,再來見本宮!」

  「本宮的河工清吏司,在此恭候!」

  「若再來仍是『需回稟』、『不清楚』、『容後再議』……」

  「那便不必再來回稟了。本宮會親自奏請陛下,問問這六部衙門,究竟養的是為國分憂的能臣幹吏,還是只會推諉塞責、一問三不知的……酒囊飯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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