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
豈止是大意,他根本就從未提防過她!
心緒劇烈起伏,池孟則呼吸急促起來,剛才的那一動已經耗盡了最後的力氣。
這種能夠讓人渾身無力,甚至昏迷的藥物,是從錢範仁書房中發現的那瓶藥。
他閉了閉眼,眼底泛起血絲:「為什麼你會有這種藥?」
「我不信你會猜不到真相,」姜莘憐背著手笑眯眯道,「我是幫凶呀。」
初見那天,她本是去回收那枚遺落在現場附近的紐扣,但他先一步發現了它,將它拿走。
為了拿回那枚關鍵性的證據,她才會謊稱是他的迷妹,以此接近他。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欺騙,那些喜歡他的話,都是抱有目的的甜言蜜語。
理智將一切梳理成冊擺在面前,池孟則怒極反笑:「真厲害啊,莘莘。」
能騙他騙了這麼久,第一個能將他騙到這種地步的人,他發自內心地稱讚。
藥效持續發作,這種特製的高效迷藥讓大腦愈發昏沉。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池孟則喘著粗氣,緊緊盯著姜莘憐的方向,直至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確定他昏迷不醒,姜莘憐走近,在沙發前蹲下,細細打量著他的臉。
即使在昏迷中,他也眉頭緊鎖,怒氣不減。
「猜到你會很生氣,所以我早就準備好跑路了,今天過後就先說拜拜了。」
姜莘憐抬手,指尖落在他眉宇之間,順著鼻樑划過,點了點他的下頜。
「等你氣消得差不多了,再來找我吧。」
*
夜色已深,許唯西坐在沙發前看著新聞,門鈴響起。
她關上電視,看著大門處驚疑不定。
這麼晚了,是誰?
她心有疑慮,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向門外。
姜莘憐似有所感,笑著朝貓眼的方向揮了揮手。
許唯西放下心來,打開門問道:「你怎麼來了?」
「趕時間呀,說不定磨蹭一會,我跑都來不及了。」
姜莘憐自來熟地經過她身邊,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上。
「趕時間?」許唯西皺眉,「發生了什麼,你沒事吧?」
她猜測道:「池孟則知道了?還是說……」
姜莘憐笑著不回答,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塑膠袋遞給她。
透明的塑膠袋中,只有一枚造型普通的紐扣,唯一能稱得上特殊的,只有上面沾染的血跡。
還有她的指紋。
殺死錢範仁那天,仇恨、惶恐、痛苦交織,沖昏了她的頭腦,竟沒有察覺到錢範仁何時扯下了她衣物上的紐扣。
那枚紐扣掉落在靠近大門極為不起眼的地方,直到她回到自己住處,才發現這致命的遺漏。
許唯西隔著袋子摸了摸那枚紐扣,自嘲一笑:「我果然是個蠢貨,沒有本事的蠢貨。」
二十年前救不了妹妹,二十年後報仇還要別人為自己掃尾。
現在,恨了那麼多年的仇人已經死了,唯一能指證她是兇手的紐扣也拿回來了,想像中的高興和激動卻沒有出現。
許唯西搖了搖頭,努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是說池孟則早就把東西拿走了嗎,你是怎麼拿到的?」
「還記得我問你要的那顆藥嗎,」姜莘憐解釋道,「我給他吃了,然後順理成章地拿回來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許唯西聽得瞪大了眼睛,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聲音猛然拔高:
「你明搶啊!那池孟則不就知道是你做的了?他之後怎麼可能放過你?!」
雖然她和那位池孟則先生沒有接觸過,但幾面之緣也能看得出是個心高氣傲的性子,現在被這麼擺了一道,不得氣瘋了?
突然尖銳起來的聲音,嚇了姜莘憐一跳,拍了拍胸口:
「冷靜一點,你怎麼也不想想,為什麼我能從池孟則手中拿到這個。」
按理來說,這個東西早就應該被交給警方,池孟則一直將它留在手中本就值得深思。
「我想,池孟則應該很早就看出,錢範仁不是什麼好東西。」
兇手殺害大慈善家的舉動引起了民眾的憤怒,出於輿論壓力,許唯西大概率會被重判。
但池孟則看見了那些被藏起來的,隱晦的道具,慈善家的身份需要被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搜集了錢範仁的罪證,所以現在,即便你被指控為兇手,判得刑也不會有之前那麼重。」
「啊……」
許唯西怔怔,聲線微顫:「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沒有什麼瞞得住我啦。」
姜莘憐略有得意,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遙控,打開了電視。
錢夫人哭得悲痛欲絕,幾乎站都站不穩,勉強靠著身邊人,聲音嘶啞:
「我丈夫當了一輩子好人,怎麼會落到個這樣的結局啊!」
而視頻的彈幕上,網友義憤填膺,為錢家遺憾可惜:
「錢老先生幫助了這麼多人,居然有人要殺他,簡直豬狗不如」
「那個畜生祝他全家死光,下地獄去吧!」
……
那些原本出自善意的言論,卻一字一句宛如刀割。
他們沒有錯,他們只是不知情,有錯的是錢夫人和錢妍妍,明明是一切惡罪的旁觀者,卻能這麼坦然地把自己當成受害者。
許唯西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笑容苦澀勉強:
「我以為我會很高興的。」
殺了自己恨了那麼多年的人,原來沒有那麼高興,她的人生已經被徹底毀了。
她愛的人,愛她的人都痛苦地死去了,只有她一個人懷念著過去,仇恨著過去,忘不掉也走不出來,分秒都是煎熬。
姜莘憐摸摸她的腦袋:「什麼樣的人適合殺人呢,自私的,薄情的,惡毒的,都有可能,唯獨不會是你這種心軟的好人。」
就像在錢範仁笑呵呵地提出要資助她時,許唯西悄悄塞給她的紙條:
「不要相信錢範仁!」
「你也很想告訴大家,錢範仁不僅僅是強迫女性,還是人販起家吧。」
姜莘憐拿起那隻塑膠袋放在她手中:「自首的兇手說出的話,要比被抓捕的兇手說的話更有信服力。」
許唯心看著掌心的袋子,聲音艱澀:「那豈不是浪費了你的辛苦。」
「我不會去做浪費時間的事,也沒有人能讓我去做我不願做的事。」
姜莘憐笑眯眯道:「安心啦,我這次玩得可是很高興的喲。」
你追我逃的遊戲雖然老套,但架不住刺激好玩呀。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許唯西看著她,慢慢流下眼淚。
「那我就,放心了。」
她撐著身體站起來,輕聲道:「我有時候在想,如果能忘了就好了。」
忘了悲痛,忘了仇恨,起碼她還能像正常人一樣的活著,可惜她永遠都在被迫往前走,沒有自己選擇的能力。
但是現在……
許唯西握緊手中的袋子,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
還有,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