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三個小時,A市的燈火漸漸從地平線浮上來,一片一片的暖黃色光暈鋪展開來,像打翻了的星星。
南絮靠在副駕駛座上,頭歪向車窗那邊,呼吸均勻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夢裡在高興什麼。
陸星野減了速,在紅燈前停穩,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睡相還是跟以前一樣。臉貼在玻璃上,壓得腮幫子鼓出來一塊,嘴唇微微嘟著,像只被揉扁了的包子。
他伸手把空調出風口調偏了一點,免得冷風直吹她腦袋。
綠燈亮了,他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車子駛入市中心那片最繁華的街區,在一棟高層公寓樓下停穩。
陸星野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去看旁邊的人。
南絮沒有要醒的意思,甚至還吧唧了一下嘴。
陸星野沉默了兩秒,然後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俯身進去,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從座椅上抱了出來。
南絮的腦袋自然地靠進他懷裡,睫毛顫了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到了?」
「嗯。」
「好睏……」
「睡你的。」
南絮就真的沒再說話,臉往他胸口埋了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陸星野用腳尖把車門帶上,抱著她往樓里走。
坐電梯,上樓,按指紋,開門。
陸星野把她抱進客廳,放在沙發上,蹲下來給她脫了鞋。
南絮坐在沙發上,視線慢慢聚焦,打量著眼前這個空間。
一切都和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愣愣地看著那個電視柜上的杯子,又看了看廚房的方向,料理台上還放著那個她當年買的小熊隔熱墊,連位置都沒變過。
「東西……都沒動過?」
陸星野已經站起來,把她的鞋子放到鞋櫃裡擺好,頭也沒回。
「動什麼?」
「我以為……」南絮的聲音小了下去,「我走了一年多了,你怎麼什麼都沒換?」
陸星野直起身,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深邃的眼睛照得有些發亮。
「懶得動。」
南絮:「……」她就知道,指望他說出什麼煽情的話是不可能的。
「餓了。有吃的嗎?」
陸星野徑直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南絮趴在料理台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頭看著他。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條處理好的鱸魚,又翻出一盒扇貝,一盒蝦,還有幾樣蔬菜。
「清蒸魚,蒜蓉扇貝,白灼蝦,再炒個青菜。」
他一邊說一邊系圍裙,「夠不夠?」
南絮看著他熟練地系圍裙的動作,心跳漏了一拍。
他系圍裙的樣子,她看過無數遍,但每次看都覺得好看。
肩寬腰窄,黑色的圍裙帶子在他腰間系出一個利落的結,襯得他整個人又高又挺拔。
「夠了夠了,你做的我都吃。」南絮從料理台上爬起來,走過去從背後摟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陸星野。」
「嗯。」
「你真好。」
「……」
南絮把臉在他背上蹭了蹭,然後鬆開手,繞到他身側,踮起腳尖。
她親得很快,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就準備撤,結果還沒退開,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一把將她撈了回去。
陸星野另一隻手還在水龍頭下,濕漉漉的手指在她腰間的衣料上洇開一片冰涼。
「點完火就想跑?」
南絮眨了眨眼:「……我餓了。」
「我也餓。」他關了水,利落地把她往肩上一扛。
「陸星野——!我的魚還——在——鍋——里——」
臥室的門被他一腳帶上,南絮的聲音被吞沒在厚重的門板後面。
她被放到床上的時候,頭髮已經在剛才的顛簸中散開了,亂糟糟地鋪在白色的床單上。
陸星野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一隻手撐在她耳邊,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解著襯衫扣子。
「昨天才交過公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今天又要了?」
南絮耳尖通紅,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沒推動。
「那是你非要……又不是我……」
「嗯,是我非要。」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頸側,嘴唇貼著她的鎖骨。
「那你呢?你想要了沒有?」
南絮被他蹭得渾身發軟,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他的氣息從鎖骨慢慢往下移,她下意識地蜷了一下腳趾。
「分開這一年……有沒有想過我?」
「想……想了……」
「怎麼想的?」他的聲音低得像蠱惑,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自己一個人難過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是我在就好了?」
南絮的臉瞬間紅透了,她偏過頭去不敢看他,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陸星野卻不放過她,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
「問你話呢。分開這一年,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沒走,你會不會好過一點?」
「……」南絮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陸星野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他掰過她的臉,低頭吻住她。
「想了多少次?」
「不記得了……」她在他唇間喘息,「每次想你想得睡不著……」
陸星野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眼神深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水,然後他的吻變得又深又重。
南絮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手指攥緊了他肩上的襯衫布料。
「以後不用一個人扛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話好多……」
「話多?」他低笑一聲,「是你先親我的。」
他低頭,嘴唇貼著她,聲音啞得不像話:「叫老公。」
「老公……」
「乖。」
臥室里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帶著低低的啜泣和沙啞的輕哄。
窗簾拉著,燈光昏黃,把兩個人交疊的身影投在牆上,時而靠近,時而分離。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星野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旁邊已經累得昏睡過去的女人,拉開被子下床。
他隨手套了一條家居褲,走出臥室,先去廚房把火打開,把魚端出來重新蒸上,又調了蒜蓉醬淋在扇貝上,送進烤箱。
三菜一湯端上桌,他盛了兩碗飯,把飯菜擺好,又端回到臥室。
南絮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蜷在被窩裡,只露出一截後頸和半張臉,陸星野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她連人帶被子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南絮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張嘴。」
南絮本能地張開嘴,一口魚肉被餵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眼睛又閉上了。
陸星野又夾了一顆蝦仁,餵到她嘴邊:「張嘴。」
南絮閉著眼睛張嘴,嚼了幾下,咽下去。
她全程沒睜眼,靠在他懷裡,像只被投餵的小動物,餵一口吃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完又張開嘴等著。
陸星野看著她那副困得睜不開眼還要張嘴等投餵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好吃嗎?」
南絮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那明天還給你做。」
「嗯……」
「還跑不跑了?」
南絮閉著眼睛,忽然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腹間。
「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