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在一個極其尋常的清晨發現自己不對勁了。
那天她蹲在玄關係鞋帶,蹲下去的時候還好好的,一站起來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晃了兩下,差點一頭栽進鞋櫃裡。
秦戾川眼疾手快撈住她胳膊,掌心扣住她後腰把人穩住,眉頭瞬間擰成川字。
「怎麼了?」
「沒、沒事……可能就是低血糖,早上起猛了。」
南絮甩了甩頭,把那陣眩暈晃過去,沖他擺擺手。
「你快去上班吧,今天不是有個重要會嗎?」
秦戾川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最後落在她捂著小腹的手上。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她還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掌心無意識地貼在肚子上。
秦戾川的瞳孔動了一下。
「不去公司了。」
「哎?那個會……」
「讓秦舟開。」
他說完就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三言兩語交代完,掛了之後直接把南絮打橫抱起來,轉身往樓上走。
南絮被他抱得一愣一愣的。
「你幹嘛呀!我真沒事!」
秦戾川把她放在床上,然後從床頭櫃抽屜里翻出一個東西。
南絮看見那個小盒子的瞬間,眼睛都直了。
「你、你什麼時候買的驗孕棒?!」
「上周。」
「上周?!你上周就買了?!」
「嗯。」
秦戾川把盒子拆開,把說明書翻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把驗孕棒遞到她手裡,蹲在床邊仰頭看著她。
「去測。」
南絮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又好氣又好笑。
「你上周就買了,居然能憋到今天才拿出來?」
「怕你失望。」
「萬一沒懷,你又要偷偷難過好幾天。我不想看你不開心。」
南絮鼻尖一酸,接過驗孕棒,轉身進了衛生間。
門關上之後,秦戾川就保持著那個蹲在床邊的姿勢沒動。
五分鐘後,衛生間的門開了。
南絮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根驗孕棒,臉上沒什麼表情。
秦戾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接過她手裡那根驗孕棒,低頭看了一眼。
兩條槓。
秦戾川捏著驗孕棒的手指微微收緊,整個人僵在原地。
南絮看著他那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傻了?」
秦戾川緩緩抬起眼,那雙深色的瞳孔里先是茫然,然後一點一點浮起不可置信的狂喜,最後那些情緒全部被他壓下去,化成一片深沉柔軟的暗色。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謝謝你。」
南絮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卻還是笑著環住他的腰,拍了拍他的背。
「謝什麼呀,又不是我一個人能辦到的,你也有份啊。」
秦戾川低低地笑了一聲。
「嗯。我努力得好。」
「秦戾川!你正經點!」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南絮想像中快得多。
當天下午,秦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秦戾川你行啊!你這效率也太高了!」
南絮在旁邊聽見了,喊了一嗓子:「二叔!我也很厲害好不好?」
電話那頭傳來林知意的聲音,帶著笑意和無奈。
「絮絮你別跟他鬧了,好好養著。」
「知道啦二嬸!你什麼時候來陪我呀?」
「明天就來看你。」
秦舟在電話那頭大喊:「我也去我也去!我要給我大侄子帶禮物!」
秦戾川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你帶什麼禮物?先把你自己那攤子事管好。」
「嘿你怎麼說話呢?我侄子的禮物我能不準備?我就要帶!」
「行啊,那你帶吧。帶少了不行。」
「秦戾川你敲竹槓敲到自己親哥頭上了?」
「你侄子的奶粉錢,你出。天經地義。」
「你等著!我明天帶兩箱奶粉去砸你家大門!」
秦舟說著就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秦戾川徹底開啟了過度保護模式。
南絮連下樓吃飯都得被他扶著,走一步他在旁邊跟著,坐沙發他得墊好靠枕,喝口溫水他得先抿一口試溫度。
「老公,我只是懷孕了,不是癱瘓了……」
「嗯,我知道。」
他嘴上應著,手上動作卻一點沒停,又往她後腰塞了一個抱枕。
南絮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又甜又無奈。
「你再這樣,我都不敢出門了。」
「那就別出了。在家養著。」
南絮瞪他。
秦戾川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讓廚房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吃的,你想看什麼劇我給你投屏,想逛街我把商場搬回家。只要你舒服,什麼都行。」
「秦戾川……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慣壞了也是我的。」
南絮終於沒忍住,笑著撲進他懷裡。
她忽然想起什麼,仰頭看他:「對了,你媽那邊……她知道了嗎?」
秦戾川的表情淡了一瞬。
「知道了。昨晚我讓人送了一張B超圖過去。」
「她什麼反應?」
「沒回消息。」
南絮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等她慢慢接受吧。我不急。」
秦戾川把她往懷裡按了按。
「嗯。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急。」
四個月後,南絮的肚子已經隆起來了。
秦戾川每天晚上都會蹲在她面前,把臉貼在她肚子上聽一會兒,然後又起身給她熱牛乳。
那天晚上他照例把熱好的牛乳端進來,遞到她手裡。
南絮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定定地看著他,開口道:
「你想好名字了嗎?」
秦戾川坐在床邊,接過她手裡的空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又拿過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緊不慢的。
「想了。」
「叫什麼?」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底那片深沉柔軟的光緩緩鋪開。
「女孩叫秦念。男孩叫秦慕。」
後來,秦念出生了。
小姑娘長得像南絮,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嘴角有兩個小梨渦,唯獨那雙眼睛像秦戾川,又深又亮,看人的時候專注得不行。
秦念三歲那年,有一天蹲在花園裡追蝴蝶,追著追著忽然停下來,仰頭問南絮。
「媽媽,為什麼我叫念念呀?」
南絮蹲下來,理了理她跑亂的裙擺,笑著回:「因為念念不忘呀。」
秦念眨了眨眼,沒聽懂,又問:「不忘什麼?」
南絮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從書房走出來的秦戾川。
他手裡端著一杯她愛喝的蜂蜜檸檬水,穩穩噹噹地朝她這邊走來。
「不忘一個人。」
秦念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見爸爸走到媽媽身邊,把杯子遞過去,然後自然地伸手攬住媽媽的腰,低頭在媽媽發頂落了一個吻。
秦念立刻捂著眼睛轉過身去:「哎呀!又親!每天都要親!」
南絮笑著接過杯子。
秦戾川低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念念都三歲了,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會撩?」
「晚上再收拾你。」
南絮耳根一紅,輕輕拍開他的手:「念念還在呢!你注意點!」
秦念蹲在地上捂著耳朵,偷偷從指縫裡往外瞄。
她看見媽媽臉紅紅的,爸爸低頭湊在媽媽耳邊說了句什麼,媽媽又打了他一下,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秦念鬆開手,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她好愛她的爸爸媽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