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在南家老宅的宴會廳,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垂下來,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能照出人影。
南絮挽著南沐的手臂進場的時候,原本嗡嗡的會場靜了一瞬。
她一身正紅長裙,露肩收腰,裙擺拖地,走動間像一捧流動的火。
脖子上沒戴什麼繁複的項鍊,只鎖骨間一枚翡翠胸針,綠得濃,襯著那片白得發光的皮膚,扎眼得不行。
周圍的目光刷地聚過來。
「南家兄妹來了。」
「南絮本人比照片還好看啊,這紅裙也就她壓得住。」
「南沐南絮還沒結婚吧?南家這兄妹倆,一個比一個出挑。」
南絮恍若未聞,唇角掛著笑,挽著南沐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
有人湊上來跟南沐寒暄,她就安安靜靜站在旁邊,垂著眼玩自己指尖,乖得像幅畫。
等人一走,她才偏頭湊到南沐耳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哥,何清清在哪個方向?」
南沐端著酒杯,視線不動,低聲回她:「左後方,香檳塔過去第三桌。」
南絮嗯了一聲,沒回頭。
南沐瞥她一眼:「不去打招呼?」
「急什麼。」南絮鬆開他手臂,從侍者托盤裡拿了杯酒,「讓她先看著我。」
南沐看她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就知道她心裡又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搖了搖頭,轉身去應酬了。
南絮端著酒杯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一條腿疊在另一條上,裙擺順著膝彎垂下去,整個人窩在沙發里,慵懶又打眼。
沒坐兩分鐘,就有人端著杯子過來了。
「南小姐,久仰。」
一個穿香檳色禮服的女人在她對面坐下,笑容得體。
「我是華悅傳媒的蘇敏,之前跟南氏有過合作。」
南絮抬眼看她,彎了彎唇,「蘇總好。」
「南小姐今天這身真好看,尤其這枚胸針,」蘇敏目光落在她鎖骨下方,「這個水頭和雕工,得是清宮舊藏吧?」
南絮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枚翡翠,像是不太在意地伸手摘下來,擱在掌心遞過去。
「蘇總喜歡?送你。」
蘇敏愣住了,手裡的酒杯都晃了一下。
「這……南小姐,這可是古董,市面上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很貴嗎?」南絮歪了歪頭,眼睛眨了眨,一副不太懂的樣子,「我哥買給我玩的,抽屜里還有好幾枚,顏色不一樣。」
她語氣輕飄飄的,聽的蘇敏手都有點抖,周圍早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幾個腦袋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那枚胸針上個月拍賣會成交價一千兩百萬……」
「南絮說送就送了?」
「南家這是什麼底氣啊……」
蘇敏最後還是收下了,連聲道謝,看南絮的眼神都變了,從客氣變成了實打實的親近。
「南小姐,以後有什麼用得上華悅的地方,儘管開口。」
南絮笑著應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人群那頭,何清清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身銀白高定,妝容精緻,原本正跟身邊人低聲說話。
不知什麼時候,她沒再接話,視線越過半個宴會廳,落在這邊。
南絮那枚胸針她認得,上次拍賣會她讓柯宏舉過牌,最後沒搶到。
現在那東西就在蘇敏手裡,蘇敏笑得嘴角壓都壓不住,而南絮坐在那兒,懶洋洋地晃著酒杯,像什麼都沒發生。
何清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在南絮身上多停了兩秒,又慢慢收回去。
南絮送胸針那事,不到十分鐘就傳遍了宴會廳。
誰都知道南家大小姐隨手把一枚一千多萬的翡翠胸針當小玩意兒送人了,還一臉這有什麼的表情。
於是各路太太、名媛、甚至幾個想攀關係的老闆,一個接一個端著酒杯往她這邊湊。
「南小姐,久仰久仰,我敬您一杯。」
「南小姐今天真是艷壓全場,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南小姐,下個月我們有個慈善晚宴,您可得賞光……」
南絮嘴角掛著笑,來一個接一個,酒杯端起來抿一口,再抿一口。
她面上溫柔得體,心裡已經把柯衍從頭到尾罵了八百遍。
再不來,她真的要吐了。
她從坐下到現在,少說喝了十幾杯。
紅的白的混著灌,胃裡燒得慌,臉上卻還得端著那副慵懶又矜貴的笑,一個一個應付過去。
「南小姐真是豪爽,再來一杯!」
「南小姐,我們公司下個月有個項目,想跟南氏……」
「南小姐……」
南絮笑得臉都快僵了,指尖捏著杯腳,正要接過來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按住她的杯子。
「她喝不了,我替她喝。」
清冷的男聲落在耳邊,南絮扭頭看過去。
柯衍站在她身側,一身黑色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乾淨利落,襯得他整個人又冷又挺。
頭髮打理過了,露出乾淨的額頭,眉眼間那點少年氣被西裝壓下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凌厲。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剛才不見人,這會兒倒冒出來了。
他把那杯酒接過去,仰頭一口悶了,面不改色把杯子擱回侍者托盤上。
周圍幾個人面面相覷。
也不怪他們不認識,南絮從把柯衍接回南家,就沒讓他參加過這種場面。
她那時候管他管得嚴,比親媽還上心。
自閉症剛有好轉,她就一口氣給他報了一堆班,鋼琴、繪畫、編程、擊劍、馬術,能報的都報了。
柯衍也爭氣,一樣一樣學下來,如今別的不說,光是往那兒一站,氣場就不輸場上任何一個世家子弟。
只是南絮把他護得太好,圈裡這些人,見過南沐的多,見過柯衍的,一個沒有。
「南小姐,這位是您……」
南絮剛想開口,柯衍已經端起第二杯。
敬酒的人一個接一個,他攔一杯,喝一杯,攔一杯,又喝一杯。
南絮好幾次想拉他袖子,都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她眼睜睜看著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嗓子都替他燒得慌。
「行了行了。」
南絮看不下去了,嬌笑一聲扶著柯衍的胳膊站起來,反手奪過他手裡那杯酒,還給對面那人。
「你們可別逮著他一個人灌,把他灌醉了,晚上可要鬧我了。」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
端著酒的那人愣住,旁邊幾個本來還在說笑的也停下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
灌醉了,晚上鬧我。
這話什麼意思,在場沒一個人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