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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抬舉抬舉她又何妨

2026-08-21 13:37:53 作者: 喜安寧

  慧太妃的院子裡,她正歪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茶,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面前的戲本子。

  梁嬤嬤從外面走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慧太妃抬眼看她,笑道:「怎麼了?可是淵兒那邊有什麼消息?」

  梁嬤嬤走到她跟前,壓低了聲音,神色複雜道:

  「娘娘,方才正院那邊傳來消息,王爺昨夜讓謝侍妾在他房裡過夜了。」

  慧太妃手裡的茶盞頓住了。

  「什麼?」

  「不止如此,」梁嬤嬤的聲音更低了些,「昨夜……叫了三次水。」

  慧太妃愣住了。

  三次水?

  她這兒子,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精力?

  成婚五年,他哪次進後院不是例行公事一般?

  王妃那裡去過,側妃那裡去過,庶妃那裡也去過,可從沒聽說過叫水超過一次的。

  有時候甚至一次都沒有,只是坐坐就走了。

  可昨夜……

  三次?

  她擔心李淵的身體。

  那孩子身上有舊傷,這些年一直被疼痛折磨著,昨夜那般折騰,若是傷了元氣可怎麼好?

  她正想著,梁嬤嬤又道:

  「娘娘,還有一件事,王妃方才派了歷嬤嬤來,說是今日王爺和謝侍妾都起不來身,謝侍妾也沒去給王妃敬茶。」

  慧太妃的臉色變了。

  起不來身?沒去敬茶?

  

  淵兒難道是傷了身體才起不來身?!

  並且按規矩,侍妾侍寢後的第二天,是要去正院給王妃敬茶的。

  謝扶盈不去敬茶,這不是打王妃的臉嗎?

  這事要是傳出去,外人會怎麼說?會說她這個太妃沒教好規矩,會說謝扶盈恃寵而驕,會說睿親王府沒個章法。

  謝扶盈實在太放肆了!

  才第一次侍寢,就勾得王爺為她破了例!

  這往後還得了?是不是要騎到王妃頭上去?

  慧太妃越想越氣,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頓。

  就在這時,崔美玉「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娘!」

  她的額頭觸地,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教好謝侍妾規矩,奴婢認罰!求娘娘息怒!」

  慧太妃看著她,沒有說話。

  崔美玉跟了她這麼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從沒出過差錯。

  這次舉薦謝扶盈,也是一片好心,想給王府添個子嗣。

  誰能想到那丫頭這麼能折騰?

  可崔美玉終究是謝扶盈的親姨母,這事她脫不了干係。

  崔美玉見慧太妃不說話,心裡更急了。

  她「咚咚咚」地磕起頭來,一下比一下重,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娘娘,謝侍妾年紀小,不懂事,都是奴婢教導無方!求娘娘責罰奴婢,饒了謝侍妾這一回——」

  慧太妃皺起眉頭,正要開口——

  「睿親王到——」

  一聲通傳,打斷了屋裡的氣氛。

  門帘掀開,李淵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衣袍上繡著淡淡的銀紋,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儒雅。

  慧太妃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然後她愣住了。

  那是……淵兒?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眉眼。

  可整個人完全都不一樣了。

  他的眼睛亮了,不再是往日那種壓著萬千愁緒的冰冷。

  他的臉上有了光澤,不再是那種疲憊的、帶著青灰的倦色。

  最讓她震驚的是!

  他鬢角的白髮,全都不見了!

  一根都沒有了!

  滿頭烏黑如墨,襯得他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慧太妃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李淵走到她面前,正要行禮,目光卻落在跪在地上的崔美玉身上。

  崔美玉的額頭磕腫了,紅腫一片,還有血跡滲出來。

  他皺了皺眉。

  「兒臣參見母妃。」他行了一禮,又看向崔美玉,「崔嬤嬤這是怎麼了?可是惹母妃不高興了?」

  慧太妃這才回過神來。

  她顧不上回答,快步上前,一把牽過兒子的手,把他拉到窗邊的亮處,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臉。

  「兒啊!你!你……」

  李淵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微微皺眉:「母妃?」

  慧太妃的聲音都發抖了:

  「淵兒!你今日……怎的如此容光煥發,仿佛一夜回春一般,連白頭髮都變黑啦?!」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鬢角,那地方光滑烏黑,哪裡還有半分白髮的影子?

  「母妃還擔心你昨夜疲勞過度,怕你傷了身子……」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裡卻滿是驚喜的光。

  李淵愣了一下。

  他輕輕拉過母妃的手,扶著她坐回軟榻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兒臣還得多謝母妃。」他的聲音難得的溫和。

  慧太妃怔怔地看著他。

  「多謝母妃給兒臣納的侍妾。」李淵繼續道,「她昨夜將兒臣伺候得很好。」

  伺候得很好。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讓慧太妃又愣了一下。

  她這兒子,什麼時候用這樣的語氣誇過哪個女人?

  「兒臣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一夜無夢,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這是這十年來頭一回。」

  慧太妃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十年了。

  淵兒被舊傷折磨了十年,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什麼都做不了。

  可昨夜……

  「她卻累壞了。」李淵的嘴角微微彎起,「起不來身。」

  慧太妃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原本一肚子的氣,一肚子的擔憂,此刻都化成了說不清的欣喜。

  謝扶盈是放肆,是沒規矩,是讓王妃沒臉。

  可她讓淵兒睡了一個好覺。

  她讓淵兒容光煥發,讓淵兒的白髮變黑,讓淵兒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

  「淵兒,」她的聲音輕輕的,「你今日覺得如何?」

  「從未如此舒坦過。」李淵的回答簡短而篤定。

  慧太妃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她擺擺手,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崔美玉,「小玉,快起來吧。」

  崔美玉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磕頭謝恩,扶著丫鬟的手站了起來。

  慧太妃又看向李淵,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你也是。第一次留人過夜,也不知道悠著點。人家姑娘頭一回伺候,你就這麼折騰人家,也不怕把人嚇著。」

  李淵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的耳尖,似乎紅了一點。

  慧太妃看在眼裡,心裡忽然有了數。

  她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母妃這兒沒事了。」

  李淵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行了一禮:「兒臣告退。」

  他掀簾出去,慧太妃看著那晃動的門帘,臉上明明是笑著,眼淚卻不爭氣的淌了下來。

  梁嬤嬤走上前來,低聲道:「娘娘,您不氣謝侍妾了?」

  慧太妃瞥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

  「那丫頭……是個有本事的。」

  能讓淵兒破了例,能讓淵兒睡個好覺,能讓淵兒露出那樣的表情,能讓淵兒的白髮一夜變黑……

  這不是有本事是什麼?

  至於規矩……

  她一個侍妾,要那麼規矩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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