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霜把周景瑜送回客院,看著他喝完那碗黑乎乎的藥湯子。
他皺著眉,苦著臉,一口一口地咽,每咽一口都要皺一下眉頭。
如霜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等他喝完最後一口,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困惑:
「為什麼你稱呼公主為『老鄉』?老鄉是何物?」
周景瑜放下碗,用小廝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藥漬,解釋道:
「老鄉是指我們有同一個故鄉,所以稱呼對方為老鄉。」
如霜皺了皺眉,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稱呼,感覺怪怪的……」
周景瑜怕如霜深究,急忙岔開話題:
「霜兒,我想回去看看我父母。等安頓好他們,我就去研究手銃,爭取在王爺出征前造出來,這樣我們大周也能多一分勝算。」
如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走出去,給周景瑜安排貼身保護他的暗衛。
周景瑜站在客院門口,看著如霜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舍。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失落:
「霜兒,你不送我回去嗎?」
如霜沒有回頭,聲音清冷:
「我是公主的暗衛,不能擅離職守太久。」
周景瑜低下頭,沒有說話。
守護他的暗衛走到他身旁,抱拳行禮:
「周公子,我是你的暗衛首領零一,請。」
周景瑜點了點頭,跟在零一身後,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如霜還站在那裡,雙手抱胸,面無表情。
如霜看著周景瑜失落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抬起曾被他握住的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失神了片刻。
從小因為實力強、性情冷酷,沒人敢跟她親近,更別說握她的手。
她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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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沒人敢靠近。
可周景瑜一點都不怕她。
他拉她的手,讓她背他,叫她「霜兒」,那語氣自然得像認識了很久很久。
她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不討厭。
周景瑜走在去父母宅子的路上,也發現自己有一點依賴如霜。
他還記得他來謝府那天,精疲力盡,渾身無力地癱在謝府門外等消息。
當時的他渾身狼狽,又渴又累,整個人是路人看到都會丟銅板的存在。
他躺在地上,望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心裡滿是悲涼與難受。
他想,也許他就這樣死在這裡了,他什麼也做不了。
可如霜忽然站在他面前,二話不說就把他背起來,又施展輕功,把他送到了謝扶盈面前。
他第一次見識到輕功,她背著他,像背一袋棉花,步伐穩健,呼吸平穩,像在散步一樣。
他趴在她背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裡忽然很踏實。
他想,也許他不會死在這裡。
之後的日子,周景瑜只要見到如霜,心裡就好像見到了主心骨,可如霜總是不理他。
不是故意不理,是忙,是真忙。
她每天要訓練暗衛,要巡查王府,要保護公主和孩子們的安全,要處理各種各樣的事務。
她不是在忙,就是在去忙的路上。
周景瑜有時候在院子裡看到她匆匆走過的身影,想喊她,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那麼忙,他不想打擾她。
他搖搖頭,把腦海里的失落都甩出去。
自己這具身子骨還不知道能撐多久,他唾棄自己,真的是條件稍微好一點就開始想要的更多!
自己真的是越來越不自量力!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瘦骨嶙峋的手,攥緊了拳頭,又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跟著零一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沒一會他就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零一注意到他的身體,急忙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零一的聲音帶著幾分關切幾分擔憂:
「郎君,零一可以背你過去。」
周景瑜搖了搖頭,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角彎了彎,那笑容里有堅持,有倔強,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自嘲:
「不用,我可以走。就當是鍛鍊身體。」
零一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放慢了腳步,配合著他的速度。
當周景瑜終於走到謝府大門時,直接就坐在地上,靠著門框,咳嗽不斷。
他的胸口像被人壓了一塊石頭,每呼吸一下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他在心裡抱怨道:這古代的房子也太大了!謝家這宅子占地起碼上百畝,從前門到後門,走路都要小半個時辰。
他後悔了,剛剛就該讓零一背著。
他現在只覺得雙腳發軟,天旋地轉的,隨時都會倒下去。
忽然,如霜出現在他面前。
她不知從哪裡閃了出來,像一陣風,無聲無息。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腰間掛著一柄短刀,整個人英姿颯爽。
她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遞給他,聲音清冷:
「周景瑜,公主讓我來給你送銀票,順便護送你回去,問問你還需要些什麼?」
周景瑜抬起頭,看著如霜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她手裡的銀票,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委屈。
他伸出手,朝著如霜張開雙臂,聲音沙啞,像在撒嬌又像在求助:
「如霜,背我回去,我走不動道了!」
如霜攥緊了手中的銀票,她看著周景瑜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眼裡那抹藏不住的依賴,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蹲下身子,把他背了起來。
她施展輕功,腳尖點地,身形如燕,飛快地往周景瑜父母那座宅子而去。
風吹起他的衣角,吹亂他的頭髮,他趴在她背上,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零一站在原地,撓了撓腦瓜子,滿臉困惑。
這周公子咋回事?不讓我背,卻賴著老大?
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他搖了搖頭,轉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