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亂葬崗後,謝詹陽頓住了腳步。
他站在月光下,沉默了片刻,像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猛地轉身,又跑進了亂葬崗里。
傅明薇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卻看到他拿起暗衛帶來的一些鏟土工具,蹲下身,把那些裸露在外的墳重新埋了一遍。
他的動作不算利索,卻很細心。
傅明薇想幫他,被他拒絕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聲音溫潤:
「明薇,你等等我就好了。剛剛它們也實實在在幫了我,也該由我親自報答它們。」
他低下頭,繼續埋土,一邊埋一邊輕聲說:
「明日我會準備豐富祭品香燭來祭奠你們,你們早日安息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跟什麼人說話。
傅明薇站在一旁,看著謝詹陽的背影,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絲赤誠。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陪著他。
第二日,當李淵和順宗帝得知謝詹陽的咒術大成之後,都開懷不已。
順宗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殿下那個長相乖巧讓人看著就舒服的年輕人,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賞幾分鄭重:
「謝詹陽,朕命你任太卜神職,管理民間咒術、下蠱、民間祭祀等。」
謝詹陽跪下謝恩,額頭觸地,聲音鄭重:
「臣,謝主隆恩。」
謝家人都在給謝詹陽慶祝的時候,傅明薇卻不像往日一樣活潑。
她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奶茶,卻沒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謝詹陽臉上。
他正被家人們圍著,臉上帶著笑,那笑容里全是欣喜。
她知道他有多辛苦才得到了今日的成果,那些不眠的夜,那些反覆的練習,那些自我懷疑和走火入魔的掙扎。
他都挺過來了。
她看著他的笑容,心裡也跟著歡喜。
夜晚謝詹陽熟睡後,傅明薇站在他的床頭,看著他的睡顏發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整個思緒都是謝詹陽。
她想起他蹲在亂葬崗里埋土的背影,想起他握著符筆時專注的眼神,想起他抱著她時哭泣的模樣。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可又縮了回去。
她怕驚醒他。
她怕看到他睜開眼睛時,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過刀劍,曾經殺過敵人,曾經保護過很多人。
可此刻,它卻在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她只知道,她好像,喜歡上他了。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桂花的甜香。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謝詹陽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他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背影,他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傅明薇站在他床邊的時候他就醒了,只因為傅明薇一進來,就讓他的世界變得很安靜。
他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
李淵動用所有埋伏在大奉的暗線,勢必要儘快拿到大奉國君的頭髮和生辰八字。
這關乎大周存亡,暗線們也十分盡心。
他們像一群潛伏在暗處的獵豹,耐心等待時機,尋找每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可想要獲取一個君王的頭髮是極其艱難的事,只有他身邊的近侍才有機會。
帝王近侍根本不可能買通,他們從小被培養,忠心耿耿,視帝王如天,視死如歸。
暗線們花了數年的時間,也只做到了普通邊緣侍衛的職位。
並且,普通人主動打探帝王生辰八字,都屬於殺頭重罪。
一旦被發現,不僅自己會被凌遲處死,家人也會被株連九族。
這項任務幾乎耗費了李淵所有人脈,他想盡一切辦法,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可進展依然緩慢。
終於,機會來了。
喜愛打獵的大奉武宗帝,在暗線們策劃的一次馬匹動亂中被暗線任職的普通侍衛扶住,神不知鬼不覺地扯下兩根頭髮。
那侍衛動作極快,極輕,痛感微乎其微。
武宗帝毫無察覺,可看到扶著他的是一個陌生侍衛,他下一秒便把那暗線侍衛推開。
他的目光若不是再次被視若珍寶的愛駒吸引,他一定會責罰這個莫名其妙靠近自己的侍衛!
那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忽然受驚,嘶鳴著揚起前蹄,躁鬱不安。
可生辰八字,依然是個難題。
暗線們想盡辦法,買通所有能接觸到皇家玉碟的宮女太監或侍衛。
可那些人,沒有一個願意被收買。
金錢、權力、威脅,都打動不了他們。
暗線們幾乎要絕望了。
可就在這時,他們發現了一個破綻,他們接觸到此次馬匹動亂中,被其他皇子惡意謀害至殘疾的三皇子。
三皇子原本是武宗帝最寵愛的兒子之一,弓馬嫻熟,英姿勃發,可一場「意外」讓他摔斷了腿,膝蓋骨碎裂,傷口血流不止,太醫束手無策。
暗線們用李淵給他們保命的那顆珍貴的藥丸,颳了一點藥粉,灑在三皇子膝蓋骨的傷口上。
那藥粉讓原本血流不止的傷口,瞬間止住了血。
三皇子的臉色從慘白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給他上藥的普通侍衛,目光里滿是貪婪。
暗線侍衛用幫助他恢復為條件,只求能看一眼密封的皇家玉蝶。
三皇子猶豫了很久,他知道這是在玩火,一旦被發現,他將萬劫不復。
可他看著自己那雙再也站不起來的腿,看著父皇逐漸對他失去耐心和關愛,看著那些陷害他的兄弟們,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有三皇子的幫助,暗線成功看了玉碟,拿到生辰八字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他們連夜謄抄,把那一行字記在心裡,然後燒掉了紙條。
三皇子躺在床上,等著那侍衛拿著藥丸回來救他,卻怎麼也等不回來。
就連派去偷襲搶奪的死士也沒有回來,他皺緊眉頭,卻不敢聲張。
暗線們騎著快馬,日夜兼程,把頭髮和生辰八字送到了李淵手中。
李淵接過那個小小的錦囊,攥在手心裡,他打開看了一眼,確認無誤,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對蘇保說:「送去給謝詹陽,不許出任何差錯。」
蘇保躬身應是,接過錦囊,在暗衛的跟隨下,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