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京城,黛拉公主在驛館裡輾轉反側,越想越氣!
自己堂堂高盧最受寵的公主,帶著滿國珍寶千里迢迢而來,竟被拒之門外,還被要求速速離境。
她越想越不甘心,索性帶著幾名侍女換了便裝走出驛館,她要看看大周究竟有什麼底氣,竟敢拒絕她們高盧國的示好!
可當她踏入京城的夜市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敞而潔淨,被路兩旁懸掛的琉璃燈盞映得暖黃如晝。
沒有她想像中異國都城該有的髒亂污髒,沒有牛馬橫行留下的糞便,沒有隨處傾倒的污水,更沒有蜷縮在牆角衣衫襤褸的乞討者。
空氣里飄著食物濃郁的香氣,有烤餅的麥香,有燉肉的醬香,還有她從未聞過的、帶著奶甜與茶香的氣息,混在一起,勾得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黛拉站在街頭,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這和她想像中那個「貧瘠落後」的大周,實在相差太遠了。
她自我安慰:這是大周皇都才如此繁華,其他地方肯定糟糕透了!
她的目光被一家掛滿七彩琉璃燈盞的店鋪牢牢吸引住了。
那琉璃燈一盞盞懸在檐下,暖黃、淡紫、淺碧、櫻粉,流光溢彩,在夜風中輕輕轉動,實在太夢幻了。
她心裡忿忿不平,她們高盧都沒有這麼漂亮東西,大周憑什麼有?她真想把這些燈盞全部扯下來踩碎!
她緊皺眉頭地走了進去,店內的櫃檯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琉璃杯盞和鏡子,那鏡面清澈透亮,照出的人影纖毫畢現,比高盧宮廷里那些模糊的銅鏡不知好上多少倍;
而那些琉璃器物,每一個都打磨得晶瑩剔透,在高盧至少能賣出天價,可這裡的標價卻低廉得讓她難以置信。
她忍不住跟侍女們用高盧語唾棄道:
「不愧是貧窮的國家,寶物都當成垃圾在賣!真是沒見識!」
侍女們聽到後都捂嘴輕笑。
她拿起一面小圓鏡,對著光看了又看,愛不釋手,幾乎想要下令讓侍女把整間鋪子都搬空。
就在這時,店鋪里所有的夥計忽然齊刷刷地放下手中的活計,朝著門口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參見睿親王妃!見過東家!」
黛拉猛地轉過頭去,只見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月牙白色旗袍的女子,一頭墨黑的長髮松松挽成髮髻,僅簪了一根素銀簪子,卻通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潤雅致。
她身旁跟著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眉宇間與那女子有幾分相似,正是謝穆陽。
謝扶盈跨過門檻,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店內,自然看到了那位金髮碧眼、裝扮張揚的異國公主,卻只是淡淡地掠過,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她徑直與謝穆陽繼續著方才未說完的話題,語氣尋常而自然:
「大哥,琉璃坊開去他國的事,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再緩一緩。如今各國局勢未定,戰火連天,貿然把鋪子開到別國去,貨物安全不說,連夥計的人身安全都沒法保障。」
謝穆陽卻道:「我倒覺得現在正是時機。妹夫打下烏日之後,那幾座城池百廢待興,咱們把琉璃坊開過去,既能讓烏日百姓見識到大周的好東西,也能把銀子賺回來,一舉兩得。」
兩人說著話,並肩朝後院的庫房走去,謝扶盈要親自查看新燒出來的琉璃窗戶樣品。
她不是沒有看到黛拉,而是她覺得,自己與那位高盧公主之間,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可黛拉卻在見到謝扶盈的那一刻,怔在了原地。
她一向自傲於自己的美貌,從小到大,無論走到哪裡,她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
可此刻,她看著謝扶盈那一身素淨卻通身氣韻的月牙白旗袍,看著她不施粉黛卻眉眼溫潤如畫的面容,看著她不疾不徐的步態和從容淡定的神情。
黛拉竟然發現自己無法從謝扶盈身上挑出任何一個缺點來。
謝扶盈的美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張揚奪目的美,而是一種溫溫柔柔的、像月光灑在湖面上的那種美,讓人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黛拉攥緊了手中的琉璃鏡,心頭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妒忌。
她終於明白,李淵為何會對那個被世人輕看的「奴隸之女」如此死心塌地,那樣的女子,本就是任何男人都無法輕易放手的。
當黛拉聽到店鋪里的夥計們驕傲地說那些流光溢彩的琉璃、纖毫畢現的水鏡,甚至就連邊關將士手中那些威力驚人的手銃與排槍,
竟都是睿親王妃一手研製出來的時候,她手裡的那面琉璃小鏡「啪」地一聲扣在了櫃檯上。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碧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妒忌,濃烈得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燒穿。
那個女人,不僅生得一副讓人挑不出缺點的容貌,還擁有著這樣的才能與智慧。
憑什麼?憑什麼所有的好東西都落在她一個人頭上?
黛拉咬著下唇,心中的不甘與嫉恨如同藤蔓般瘋長。
她命人將店內上好的琉璃器物、水鏡和燈盞一口氣買了整整一大箱,幾乎將鋪子裡的存貨搬空了大半。
謝穆陽在庫房裡跟謝扶盈輕聲道:
「盈盈,你看,那些異國人是不是都特別稀罕我們的琉璃,若是店鋪開到外國,絕對能賺個盆滿缽滿。」
謝扶盈看著黛拉臉上的陰沉,搖頭道:
「再等等。」
黛拉回到驛站後,她連外衣都來不及換,便徑直闖入了使臣團團長巴克的房間,臉色陰沉如水,冷聲道:
「巴克,你們可知道大周那些火器,全都是那個睿親王妃研究出來的?」
她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絲狠厲,「與其費盡心思去偷那些不知道鎖在哪裡的圖紙,還不如直接把睿親王妃擄走,逼她為我高盧製造武器。一個女人而已,總比那些鐵柜子里的圖紙好對付得多。」
使臣團長巴克聞言,眉頭緊皺,沉吟了片刻,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公主,您太想當然了。她可是一國王妃,身邊明里暗裡不知有多少暗衛護著,就憑我們這十個人,想要從她身邊把人擄走,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轉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壓低了幾分,
「今夜還是先按原計劃,去探一探大周的軍器監虛實。若實在偷不到圖紙,再想別的辦法也不遲。」
黛拉公主挑了挑眉,不耐煩地丟下一句「隨你」,便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深夜,萬籟俱寂,整座京城沉入酣眠。
高盧使團中武功最高強的十名使者換上了夜行衣,腰間別著短刃與鉤索,如十隻黑色的蝙蝠般悄無聲息地掠過驛館的屋檐,在月色中飛檐走壁,朝著城西軍器監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們動作利落、配合默契,顯然在抵達大周之前便已演練過無數次。
為首的巴克率先躍上軍器監的高牆,確認四下無人後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其餘九人便如影子般依次落下,輕盈地落入院內。
然而他們雙腳剛沾上地面的那一刻,原本漆黑一片的監舍四周,忽然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片明晃晃的燈光!
緊接著,幾十把排槍的槍口從廊柱後、屋檐上、暗窗內齊刷刷地探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精準無誤地指向每一個高盧使者的胸膛。
為首的巴克瞳孔驟然收縮,還未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名反應極快的年輕使者便猛地朝左側暗角翻滾而出,試圖趁亂逃脫!
可他的身形剛剛騰空而起,只聽「砰」的一聲槍響,他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從半空中墜落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
其餘九人眼睜睜看著同伴被一槍斃命,那聲槍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震得他們耳膜嗡嗡作響。
有人試圖拔出腰間的短刃反抗,卻在看到那幾十個槍口齊刷刷轉動、對準自己時,手腕僵在半空中,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巴克臉色慘白,緩緩舉起雙手,其餘人見狀也紛紛丟下武器,屈膝跪地,雙手抱頭,再無半分方才飛檐走壁時的從容與傲慢。
而大周的禁衛軍士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上前把他們全部捆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