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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毒發

2026-08-27 01:53:32 作者: 喜安寧

  當被送回來的那幾盆蘭花,被用木夾子夾下,一瓣一瓣沉入鯉魚缸之中時,缸里的兩條鯉魚甩著尾巴爭先恐後地撲上來啄食花瓣。

  不過片刻,兩條魚尾便猛然僵直,魚兒翻了肚皮,漂在水面上一動不動,鰓蓋微微翕動了兩下,便徹底沒了生息。

  王府大管家的臉色瞬間鐵青,猛地後退半步,聲音都變了調:

  「去請府醫!快!」

  府醫趕來後,將那花瓣撈出細細查驗,又取了一滴缸中的水置於白瓷碟中端詳,又嗅又嘗、捻指細辨,反反覆覆研究了許久,眉頭卻越皺越緊。

  最終他擱下器皿,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這毒藥……不是大周境內的東西。老夫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這般性狀的毒,無色無味、觸之即入、連花木本身都不顯異樣,這藥性與藥效,聞所未聞。」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眾人心頭。

  暗衛也在此時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來,單膝跪地稟道:

  「管家,東街花卉店的老闆死了。屬下在他屍體手腕上發現一隻烏日圖騰的護腕,已報官府立案,順天府正在徹查那人的底細與往來。」

  大管家臉色陰沉,一時之間腦中千頭萬緒,卻還未來得及理清,便聽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廝臉色煞白地衝進來,帶著哭腔喊道:

  

  「府醫!快跟小的走!春熙院出事了,潘管家方才摸過那些蘭花,還湊近聞了聞,此刻已經吐血昏迷了!」

  原來那些有毒的蘭花送往春熙院之後,潘粵如往常一般,親自動手為花木鬆土、澆水、擺位。

  他知道惠太妃最喜蘭花,每回新花送來,他都要親自挑一盆擺在太妃的貴妃窗台旁,讓她一抬眼便能瞧見。

  此番他仔仔細細地將幾盆蘭花安置妥當,還俯身嗅了嗅那淡雅的花香,還沒擺到窗前便被花園管事派來的小廝說要把蘭花帶回花園,說這蘭花有古怪。

  潘粵沒有多想,把蘭花遞給小廝。

  他去洗了洗手,正要轉身去給惠太妃添茶,腳步卻忽然一軟,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便直直地朝前栽倒下去。

  惠太妃原本正靠在貴妃榻上,手裡捧著一卷話本子看得入神,忽然聽到「咚」的一聲悶響,抬眼便見潘粵倒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嘴唇迅速泛起一層青紫。

  她登時心頭大駭,丟下話本就撲了過去,將那清瘦的身子一把抱進懷裡,雙手死死扶著他的肩頭,聲音都在發抖:

  「潘粵!潘粵!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潘粵艱難地睜開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雙眼睛只是痴痴地、眷戀地望著她,像是要把她的面孔最後再好好地記一遍。

  然後他猛地嗆出一口黑血,身子便徹底軟了下去。

  惠太妃死死咬住下唇,將心慌、心痛與淚水一併咽了回去。

  她逼自己冷靜,目光落在那攤觸目驚心的黑血上,潘粵這是中了劇毒!

  她壓下心頭的恐慌,聲音雖在發顫,卻帶著決斷:

  「梁嬤嬤,快!快去把我藥匣子拿來!」

  梁嬤嬤應聲飛奔而出,片刻便捧著一隻紫檀木雕花葯匣趕了回來。

  惠太妃一把掀開匣蓋,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一排排貼著紅簽的白瓷瓶,指尖精準地捻出那瓶「解毒丸」,

  拔開蠟封,倒出一顆圓潤烏黑的藥丸,捏開潘粵緊閉的下頜,將藥丸塞入他嘴裡,又用指腹輕輕推入喉間。

  潘粵此時面色灰敗如土,氣息微弱,被掐住下顎時也沒有半點吞咽的反應,好在那藥丸入口即化,順著津液緩緩滑入喉中,沒有被吐出來。

  片刻之後,潘粵臉上那層駭人的黑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原本青紫的嘴唇也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府醫與大管家匆匆趕來時,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雖然人仍未甦醒,但胸口起伏已明顯有了力氣。

  府醫急忙上前探脈,凝神細辨了好一會兒,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萬幸!萬幸!好在潘管家解毒及時!若是再晚一瞬,毒氣便會侵入五臟六腑,到那時便是服下解藥也無力回天了!」

  惠太妃聞言,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握著那隻藥匣子,聲音又哽咽又慶幸:


  「多虧了盈盈……多虧了盈盈給我的解毒丸……」

  緊跟而來的沈星儀站在人群後方,將府醫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她費盡心機,從烏日大巫手中重金買來的劇毒,竟連王府里的一個管家都毒不死?!

  謝扶盈的藥丸竟有如此奇效!

  那個女人究竟從哪裡來的本事?

  一個民間出身的卑賤女人,怎麼會有這等連太醫都自愧不如的藥丸?

  她心底的恨意與妒忌翻湧得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沒,可面上卻只能咬緊牙關,低下頭去掩飾眼底那抹快要溢出來的陰沉。

  惠太妃此時已稍稍穩住了心神,吩咐人將潘粵小心抬回他的房中靜養。

  她正要轉身回屋,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謝扶盈提著裙擺匆匆跨過門檻,一把將惠太妃抱住,聲音里滿是後怕:

  「母妃!您沒事吧?!」

  惠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仍紅著,卻擠出一絲安慰的笑意:

  「母妃沒事,是潘粵中了毒。多虧了你給母妃備的那些藥丸,把他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謝扶盈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目光落在榻邊那攤尚未擦淨的黑血上時,她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究竟是誰敢在王府里放毒?

  這毒究竟是衝著誰來的?

  是衝著她,衝著孩子們,還是衝著整個王府?

  她心中千迴百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此時王府大管家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稟報:

  「啟稟太妃娘娘、王妃娘娘,今日送來的所有蘭花皆被查驗出帶有無色無味的劇毒。

  這些花木皆出自東街那家與王府採買了整整十年的花卉店,此前從未出過紕漏。」

  他說著側身一指,將眾人目光引向門口垂手而立的沈星儀,

  「此女子自稱是花卉店的女工,方才匆匆趕來王府告密,說她偷聽到花店老闆與一名烏日人密謀,要在蘭花中下毒,意圖毒害王府諸位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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