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離開,大批禁軍便趕到了。
武鋼整理了一下被打歪的衣襟,抱拳朝領頭的禁軍將領稟報導:
「官爺!方才有個賊人摸進我們武館,說看中了我們的武藝,要出千兩銀子買我們在京城殺人放火。
我們不肯,他便動手傷人。草民認得他的口音,他應當是那個曾因與烏日勾結而被抄家的沈家,沈家幼子沈星耀,沒想到他如今竟又潛回了京城!」
禁軍將領聞言眉頭一皺,低聲重複了一句:
「沈家幼子?」
武鋼點頭:「應當錯不了,草民從前曾見過他幾面,他的聲音化成灰我也認得。」
禁軍將領點了點頭:「提供細作線索有賞,你們明日去順天府領賞銀便是。今夜若是害怕也可以去往官衙後衙暫住。」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隊伍快步朝順天府趕去。
而武鋼站在門口,望著禁軍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對著剛剛幫忙報官的鄰居拱手道謝。
沈星耀狼狽不堪地奔逃在夜色中,身後的追捕聲漸行漸遠,他終於在一處僻靜的暗巷裡停下腳步,靠著冰冷的磚牆大口喘著粗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淌下的冷汗,眼底翻湧著憤怒的情緒。
他徹底明白了,如今的京城,只要他敢對睿親王府動任何心思,便是孤掌難鳴、舉步維艱。
那些曾經與他一樣遊走於黑暗邊緣的人,如今都成了安分守己的良民;
那些曾經只會明哲保身的街坊鄰居,如今竟會為了一句「抓賊」而奔走報官。
這京城變成了他都不認識的樣子!
沈星耀躲在暗處,直到周圍巡視的官兵腳步聲漸漸遠去,才從陰影中探出身子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樹枝刮破的夜行衣,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今夜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待到天一亮,全城戒嚴徹底鋪開,他便再無機會了。
他潛回沈星儀那間小屋,從床底翻出提前準備好的一背簍火箭,火箭上都綁著浸滿火油的破布,確認無誤後,便再次提氣躍上了屋頂。
他先繞到謝府周圍的幾座府邸,挑了幾處不起眼的膳房柴堆,將火箭點燃,對準乾柴密集處一箭射去。
火舌舔舐著乾燥的柴草,很快便躥起一人多高的烈焰,噼啪作響。
府邸巡視的侍衛瞬間驚呼:「走火了!膳房走火了!」
附近巡邏的官兵和更夫也紛紛被驚動,提著水桶朝起火處奔去,一時間鑼聲、呼喊聲、腳步聲交織成一片混亂。
沈星耀趁著這陣喧囂,冒著被護院惡犬撕咬的風險,翻身躍入謝府圍牆,直奔一處荒廢已久的偏僻院落,將一支火箭射向了那間年久失修的木樑之上。
乾燥的梁木瞬間被引燃,火勢雖然不大,卻足以驚動謝府上下。
可他還未來得及抽身逃走,一道黑影便從側方無聲無息地襲來!
謝府的暗衛早已在暗處盯住了他!
刀光閃過,沈星耀只覺左臂一陣劇痛,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袖管淌了下來,他悶哼一聲,顧不上查看傷勢,猛地朝外撲去,拼盡全力施展輕功翻出牆頭,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夜色里。
謝穆陽趕到那處荒院時,火勢已經被府中家丁迅速撲滅,只剩下一股焦糊的木頭味在夜風中瀰漫。
他皺著眉站在燒黑的梁木下,聽暗衛將方才的情形一一稟報完畢,目光沉了沉。
謝府雖然被點了火,可賊人的目標明顯不是謝府,他這一番折騰,不過是故意製造混亂,引開各處護衛的注意,真正的目的定然在別處。
果然,片刻之後,睿親王府周邊的幾座府邸也相繼燃起了火光,火箭射入膳房柴堆,火勢雖不大,卻足以驚動王府中的護衛與暗衛。
巡邏的精兵被緊急調派出去協助滅火,連暗衛也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查看周圍動靜。
喧嚷聲與火光穿透了夜色,也驚醒了剛剛哄睡孩子們的謝扶盈。
她披衣起身,推開窗戶便瞧見遠處幾處升騰的煙柱和搖曳的火光,心中頓時一緊。
待聽到梁嬤嬤匆匆來報,說謝府那邊也著了火,謝扶盈的臉色瞬間變了,她顧不得多想,轉身便要去抱孩子們:
「快!備車!我要回謝府看看爹娘!」
她聲音里壓著慌亂,腳步急得幾乎要小跑起來。
夜風裹著焦糊的氣味撲面而來,她此刻滿心滿眼只有父母與兄長的安危。
睿親王府的暗衛與侍衛迅速調動起來,一隊精兵護在謝扶盈與孩子們的馬車前後,刀甲森然,嚴陣以待;
而留守王府的暗衛則如鐵桶般護住了春熙院,將惠太妃的居所圍得滴水不漏。
而此時,已是滿身傷痕、氣息混亂的沈星耀,正蜷縮在謝府旁一戶官員府邸中,荒廢的花架下,借著陰影與夜色掩住自己狼狽的身形。
他咬牙按住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眼睛死死盯著謝府正門的方向。
當他看到那輛熟悉而華貴的馬車駛入謝府大門時,眼底終於浮起冷光,謝扶盈果然來了。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趁著混亂與暗衛們注意力分散的空隙,翻身潛出府邸,沿著巷弄七拐八繞,再次摸到了睿親王府的外牆。
他選了一處偏遠的角牆,用盡最後一點輕功翻入院內,沒有靠近主院,也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悄無聲息地繞到膳房旁邊一座荒廢已久的偏院,將那支僅剩的火箭對準堆積的舊木料,引燃、射出。
火焰騰起的瞬間,他頭也不回地翻牆而出,沿著屋檐一路疾掠,最終躲進了他平日裡常去的那家酒樓後面的馬棚里,一頭栽進最深處那堆乾草垛中,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