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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大義滅親

2026-08-27 01:54:28 作者: 喜安寧

  謝扶盈將茶盞輕輕擱回桌面,目光落在窗外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梧桐葉上,神色平靜。

  那滿城流傳的謠言,她不是沒聽見,如意的欲言又止、小丫鬟們躲在廊下竊竊私語時忽然噤聲的慌張、甚至連晨起請安的管事娘子們那躲閃的眼神,她都看在眼裡。

  可她不信。

  她不信那個疼她到骨子裡人,那個每次離家都要把四個孩子挨個親一遍、親到嬌嬌用小手推他的臉才罷休的人,會在短短時日裡便另結新歡。

  更何況,這麼大的事,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二嫂和明薇都在軍中,若真有風吹草動,他們定會第一時間傳消息回來。

  可連日來前線送回的軍報一切如常,哥哥們的家書里也隻字未提什麼「烏日女子」,那這些謠言是從何處來的、為何忽然之間傳得滿城風雨,便不言自明了。

  謝扶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垂下眼帘,心裡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有人在挑撥她與李淵的關係,有人在等她在慌亂中自亂陣腳。

  而她偏不。

  阿淵在前線拼殺,她絕不能在這時候亂了陣腳。

  她要做的是穩坐府中,看好孩子,打理好王府內外,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而此刻的邊關軍營里,李淵尚不知京城已起了風波。

  他剛處理完一批軍務,趁著夜色的間隙,在油燈下鋪開一沓厚厚的信紙。

  他埋頭寫著——寫他如何想念孩子們圍在膝前的笑鬧聲,寫他夢見嬌嬌邁著小短腿朝自己跑來卻摔了一跤哭了,他哄了很久,寫他偷偷在袖子裡藏了一塊北地特有的松煙墨,等回去後要親手給盈盈磨墨。

  他寫滿了十多頁紙,寫得手腕發酸,卻仍覺得還有好多話沒說完。

  寫完之後,他又將這段時日搜羅來的新奇玩意兒一一裝進木箱,一把烏日人做的鑲銀小刀,給二寶留著玩;

  一串色彩斑斕的寶石,給三寶掛在床頭;一隻用羊皮縫的軟鼓,四寶正好拿來咬著磨牙;

  還有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觸手生溫,被他用棉布裹了好幾層,放在箱子最底下,留給謝扶盈。

  最後,他將最新戰報也一併封好,統交給驛卒,叮囑他快馬加鞭送回京城,軍報送進宮,家書與物件送到王妃手裡。

  驛卒一路不敢停歇,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

  他先依例將戰報送進宮中,那封寫滿了邊關形勢與驪城戰馬之危的摺子被內侍急急呈上御案時,滿朝文武正巧在議事。

  順宗帝看過摺子後,眉頭緊鎖,將其中緊要處念與群臣聽,烏日勒以二十萬匹瘋馬威脅、大周火炮面臨被馬蹄踐踏之險。

  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幾位老臣當即出列,提出了救治瘋馬的藥方與應對之策。

  當天下午,工部與太醫院便緊急籌集了數十輛馬車,裝載著配好的瘋馬解藥與特製的麻醉箭矢,由一隊禁軍護送,快馬加鞭朝著北境趕去,只希望能派上用場。

  驛卒交了軍報,正躬身準備退下時,御座上忽然傳來順宗帝沉甸甸的聲音:

  「朕聽聞,邊關有傳言說睿親王爺收了一名容貌與昭華公主一模一樣的女子,可是真的?」

  滿殿文武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到了驛卒身上。

  驛卒心頭一緊,脊背僵了僵。

  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沉默了片刻,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里滿是躊躇與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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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皇上……是……真的。」

  那「真的」兩個字說得極輕,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順宗帝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龍椅的扶手,聲音沉了幾分:

  「那女子,當真得了睿親王爺的看重?」

  驛卒的額頭幾乎要抵到地面,聲音更低了幾分:

  「那女子……說要替王爺去驪城勸降,王爺……便同意了。」

  這句話一出,殿內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與交頭接耳的議論。

  順宗帝閉了閉眼,猛地一拍扶手,鬚髮微顫,到底沒有在群臣面前發作,只沉聲壓了一句:




  滿殿文武齊刷刷躬身:「臣等遵旨!」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謠言早已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謝扶盈又豈會一無所知。

  可她收到李淵那厚厚的家書時,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寫滿了思念的字句、看到信紙末尾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時,嘴角還浮起了一絲溫軟的笑意。

  緊跟而來的是順宗帝與皇后派人送來的一箱箱賞賜,上好的綢緞、新制的首飾、孩子們愛吃的南邊貢果,還有一封皇后親筆寫的信,字字懇切,末尾是一句鄭重至極的承諾:

  「昭華,你永遠是阿淵的妻子。無論發生何事,我們都只認你。若是阿淵當真負了你,我們絕不會縱容他欺你。」

  那封信被謝扶盈折好收進匣中時,她心裡湧起一陣溫熱的暖意,卻也更覺得好笑,皇上和皇后竟真的信了那謠言。

  緊接著惠太妃也來了。

  她扶著丫鬟的手匆匆走進梧桐院,一進門便攥住了謝扶盈的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灼與疼惜:

  「盈盈,你聽母妃說!若阿淵當真負了你,你做何決定,母妃都支持你。便是要去父留子,母妃也幫你!」

  她說著,眼眶泛了紅,握緊謝扶盈的手又用力了幾分,像是怕她受了委屈獨自忍著。

  謝扶盈登時瞪大了雙眼,聲音拔高了幾分,又急又嗔地喊道:

  「母妃!您在說什麼呢!!!兒臣與阿淵感情篤定,分明是有人在散布謠言,母妃您怎麼也信了!」

  她拉著惠太妃的手搖了搖,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嗔與無奈,可眼眶卻微微發熱。

  她知道,惠太妃這是怕她受委屈,才把話說得這般決絕。

  惠太妃聽了她這一番話,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拿帕子按著眼角,哽咽道:

  「盈盈你放心,母妃不糊塗。母妃只是提前告訴你,母妃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大義滅親,把阿淵趕出王府,母妃也做得出來。

  你與孩子們,也是母妃最重要的家人,阿淵若做錯了事,他該認罰。」

  她說得又急又真,攥著帕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謝扶盈望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忽然不再辯解了,只輕輕拍著惠太妃的手背,忍著眼底那一點潮意,低低地、真心實意地叫了一聲:

  「娘。」

  惠太妃整個人怔了一瞬,隨即那滿臉的淚痕里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眼角的細紋都揚了起來,聲音又顫又亮: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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