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濃,大周軍營前的空地上卻亮如白晝。
數十支火把被高高插在木架上,空地正中央,整整齊齊地擺著兩個巨大的木質大水盆,盆裡面盛滿了瘋馬解藥。
李淵站在水盆旁邊,面色沉靜,他從懷中摸出一隻小瓷瓶,倒出四顆圓潤飽滿的健康丸。
他沒有猶豫,一個水盆投入兩顆。
藥丸入水的瞬間,便和瘋馬解藥融化在一起。
王太醫站在幾十米之外,手裡牽著一根粗麻繩,繩子的另一端繫著一匹剛剛被灌下瘋馬藥的戰馬。
那馬此刻雙目赤紅,口邊掛滿了白沫,粗重的鼻息噴出一團團白氣,四蹄焦躁地刨著地面,時不時猛地甩頭掙扎,將繩索拽得繃直。
王太醫被它拽得踉蹌了兩步,卻死死攥著繩子不肯鬆手,低聲安撫著:
「別急,別急……馬上就好了。」
等到瘋馬藥徹底生效,他鬆開繩扣,那匹瘋馬便像脫了弦的箭一樣,朝著營地前方狂奔而來。
蹄聲沉重而急促,那匹馬的瞳孔里只剩下前方的一片混沌,口中發出低沉的嘶鳴。
營地四周,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追隨著那匹狂奔的瘋馬,呼吸都屏住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不自覺地張開了嘴,有人低聲呢喃著:
「快吃解藥……馬兒,快吃解藥……」
那瘋馬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衝到了營地前方的空地上。
就在它即將踩著水盆衝過去的一剎那,它像是被什麼氣味忽然攫住了似的,四蹄猛地一頓。
它粗重的鼻翼劇烈地翕動著,碩大的頭顱緩緩低了下去,湊向那隻最大的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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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整個營地靜得仿佛連風都停了。
然後,它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盆中的解藥。
咕咚咕咚的聲音響起,喝到最後,它似乎終於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前蹄微微一軟,整個身子晃了晃,便緩緩地、沉沉地倒在了水盆旁邊,發出了一聲悠長的鼻息,然後閉上了眼睛,安靜地睡著了。
它赤紅的眼白也漸漸褪回了正常的顏色,四蹄不再抽搐,呼吸均勻得像一匹累了一整天、終於安睡下來的老馬。
先是一片死寂。
然後,不知是誰忍不住低低地喊了一聲:
「成了……」
接著這一聲像被點燃的引線,瞬間燃爆了整個營地!
「太好了!」
「瘋馬願意吃解藥了!」
「喝下去了!真的喝下去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士兵們互相拍著肩膀,有人將手中的斧頭往地上一頓,仰頭長出一口氣。
那些扛著木頭、端著藥鍋的漢子們此刻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連蹦帶跳地擁在空地上,一張張臉上綻出了從未有過的亮光。
王太醫也是滿臉激動,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蹲下身,在那匹熟睡的戰馬脖頸上按了按脈搏,又翻起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隨即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因為高興而微微發顫:
「解了!脈象平穩,瞳孔回縮,藥性已經消了!大傢伙兒快隨老夫多熬製一些解藥!寧可多不可少!明日一戰,咱們就指著這些藥水了!」
他說著便大步往藥帳方向走去,腳步比平日裡輕快了不知多少。
眾將士齊聲應是,聲音在夜空中迴蕩著,帶著一種終於落定的踏實與振奮。
方才還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此刻安安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人人心裡都有了底,瘋馬不是不可戰勝的,它們只是被藥迷了心竅,只要解藥對路,它們便能從瘋狂中醒過來。
李淵站在水盆旁,望著那匹安睡的戰馬,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裝著健康丸的小瓷瓶,用指腹輕輕摩挲了兩下瓶身,隨即妥帖地收回懷中。
他蹲在解藥水盆旁邊,伸手摸了摸盆沿的水漬,心裡翻來覆去地只剩一個念頭:
盈盈給的藥丸,實在是太珍貴了。
她還給了他這麼多顆健康丸,他李淵何其幸運!
他深吸一口氣,他一定要儘快攻下烏日,越快越好!不能再讓盈盈受一絲苦!
這一夜,整個大周軍營幾乎無人合眼。
藥鍋咕嘟咕嘟地熬了一整夜,木盆灌滿了新調好的解藥水,士兵們輪班守著火候,困了便靠在木樁上眯一眯,醒了便繼續添柴攪藥。
天邊泛起第一道晨光時,營地里瀰漫著濃重的藥草味與木柴燃燒後的餘燼氣,所有人的眼底都掛著紅血絲,可沒有人喊累。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營外由遠及近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