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抬手按了一下腰間那枚不起眼的銅扣,片刻之間,原本空無一人的院牆四周便傳來一陣整齊而密集的腳步聲!
數千名身著禁軍甲冑的士兵從兩側巷道中湧出,迅速將整座廢宅圍了個水泄不通。
另有幾道玄色身影無聲地落在屋頂,那是暗衛營的精英,排槍手銃已經上膛,指向各個方向,不留一處死角。
方才那一場狼狽奔逃、險象環生的戲碼,到此便算唱到了底。
那些毒針、那些死士、沈星耀的自投羅網,甚至那伙適時出現的華服高手,每一環都在謝扶盈的計算之中。
她今日出門,本就不僅僅是送一送大哥。
她一早便收到了暗衛的情報,說京城出現太多不明身份的高手。
她故意只帶少量護衛,故意在琉璃坊停留,故意讓人透出口風說「睿親王妃今日獨自外出」,為的便是給那些藏在暗處的蛇一個亮出獠牙的機會。
沈星耀以為自己在追蹤她,殊不知從她踏出謝府的那一刻起,她身後便始終有一張無形的網,隨著他的每一步,不緊不慢地收攏著。
暗九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稟道:
「娘娘,沈星耀與那群死士已被圍堵在城西廢巷中,插翅難飛。還有剛剛那伙人,禁軍統領請示是否即刻拿人?」
謝扶盈微微點頭,語氣平淡:
「拿吧。一個也別放過。」
暗九應聲而去,那利落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杜諾乃是高盧國六皇子,自幼便對火器痴迷,在他的宮殿裡專辟了一處工坊整日搗鼓火藥與鐵管,
可他鑽研了數年,造出來的東西不是炸膛便是如同煙花般,沒有殺傷力。
他被高盧王趕去邊關,他一路潛行至烏日邊境的高地之上,遠遠觀望過李淵領軍作戰的場面。
那一日,他親眼看著大周的火炮在幾里之外將烏日的陣地炸成一片火海,親眼看著排槍齊射時那片密集的彈雨將衝鋒的騎兵成片成片地掃落馬下。
他站在山脊上,攥緊了拳頭,心裡翻湧著一種既震撼又不甘的複雜滋味!!
那些火器,分明也是他夢寐以求想造出來的東西!
可他還沒摸到門路,大周便已經列裝了!
他不服!
他後來輾轉打聽到,這些神兵利器,竟出自李淵的王妃、那位昭華公主謝扶盈之手。
一個女人,一個曾是奴隸侍妾的女人,竟然造出了他傾盡數年心血也未能企及的火器?
他不信!
於是他帶著十名親信,一路輾轉潛入大周京城,每日喬裝改扮,不遠不近地守在睿親王府外,
留心觀察謝扶盈的出行習慣、日常路線、護衛分布,耐心地等待著一個將她擄走的機會。
只要把人帶回去,軟硬兼施地逼問出圖紙與配方,高盧便也能擁有那些所向披靡的火器。
可在謝扶盈遇險時,僅一眼,當他看清了謝扶盈那張絕美的臉,又改變了主意。
他帶著人從天而降,出手解圍,刻意擺出一副風度翩翩的救美姿態。
他甚至在轉身離去時故意放慢了腳步,好讓自己英俊側臉在謝扶盈眼前多留片刻!
他想的是,若能藉此俘獲她的幾分好感,讓她心甘情願跟自己走,那他不僅能得到了美人還會得到更多的神兵利器!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前腳剛翻過院牆、走出不到半條街的距離,後腳便有一群黑衣人從兩側巷道中無聲無息地包抄上來。
那些人出手狠辣,彼此配合天衣無縫,逼得他步步後退!
他認得他們腰間的令牌,那是睿親王府暗衛的標誌。
他心裡猛地一沉,霎時明白過來:他暴露了。
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昭華公主,怕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方才那一場遇險、那一番搭救,說不定都在她眼中演成了一齣戲,而他杜諾,恰恰是那戲台上最賣力卻最可笑的那一個。
該死的謝扶盈,為何那般聰慧?!
他倉皇間在幾名騎士的拼死掩護下且戰且退,眼見追兵越逼越近,終於一咬牙,從腰間摸出幾枚他鑽研數年才勉強制成功的煙霧彈,朝著地面狠狠擲去。
白煙「嗤」地炸開,瞬間瀰漫了整條巷子,濃稠得伸手不見五指。
尋常人遇到這般變故,少說要愣上幾息,那幾息便足夠他遁入暗處脫身。
他捂著口鼻,忍著被煙霧嗆得發痛的眼眶,踉蹌著朝巷子另一端奔去,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只要出了這條巷子,便有接應的人馬。
可他剛拐過牆角,身後便傳來一聲刺耳的槍響。
一顆子彈從白霧中追來,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左小腿。
鑽心的劇痛猛地炸開,他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磚上蹭出一片血痕。
他低頭看著腿上那個正在汩汩冒血的彈孔,眼前一陣發黑,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沉重的腳步聲已經包圍了他,冰冷的手銃槍口抵住了他的後腦。
他被五花大綁地押進了刑部大牢。
鐵門在他身後轟然關上時,他還強撐著最後一絲氣焰,扯著嗓子怒喊:
「我是高盧六皇子杜諾!若你們敢動我一根汗毛,我父王絕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快放我出去!難道你們要與高盧開戰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歇斯底里的急切。
他自認為喊破了身份,大周便該掂量掂量,高盧雖算不上頂尖強國,可也是一方勢力,若真在牢中傷了六皇子,外交上總歸是件麻煩事。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著粗氣,小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可他的嘴角卻勉強扯出一個得意的弧度,像是一隻高傲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