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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處境艱難

2026-08-27 01:56:15 作者: 喜安寧

  李淵沉默了片刻,他緩緩收回了刀,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張驚恐萬狀的臉,聲音冷硬:

  「既然你是替身,那便替他把最後一件事做了。」

  他頓了頓,將刀尖往案上一頓,「你用烏日泰的身份,寫一封降書。蓋上他的印璽,署上他的名字。

  本王要你親筆寫,寫清楚烏日王廷向大周俯首稱臣,交出全境輿圖、部族名冊、所有城防布防。

  寫完後,明日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宣讀,本王便留你一條性命。」

  那假烏日泰愣了一瞬,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轉為慶幸,他原本以為自己今夜必死無疑,沒想到竟還有一條活路擺在面前。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榻上翻下來,跪在案前,抖著手抓起筆,蘸了墨,卻又停住了,抬頭怯怯地看了李淵一眼:

  「那、那印璽……」

  李淵抬了抬下巴,傅明薇便轉身在寢殿中搜了一圈,片刻後從一隻暗格里取出了那枚烏日王的黃金璽印,原來烏日泰也明白此時的烏日投降更能養精蓄銳,便把璽印留下了。

  李淵站在他身後,望著那筆尖在紙面上緩緩移動,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他已經沒有時間再為收復烏日多費心思了。

  他滿腦子都在分析大傭的邊境、邊防的布防、城池的厚度、兵力的部署。

  大傭與烏日不同,烏日是逐水草而居的遊牧部落聯盟,大城少、要塞稀,只要擊潰了主力軍,餘部便如散沙;




  而盈盈的藥,最多只能再堅持一個半月,一個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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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裡將這個數字翻來覆去地碾了一遍又一遍,只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滾燙的鐵板,燒得他連呼吸都帶著焦灼的痛意。

  他素來沉穩如山,在戰場上哪怕被敵軍圍困三日三夜也不曾皺過一下眉頭,

  可此刻,那種「時間正在一點一點流走」的窒息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他連維持往日那副從容鎮定的模樣都做不到了。

  他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腦子裡翻湧著的全是盈盈躺在榻上,面色蒼白,氣息漸弱的畫面,而他隔著千山萬水,怎麼追都追不上那該死的巫師。

  他越想越急,越想越怕,那雙平日裡沉靜如古井的眼睛裡隱隱浮起幾分瘋魔般的赤紅,像是被困在籠中拼命撞牆的猛獸。

  謝詹陽第一個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他一把攥住李淵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從某種深淵中硬生生拽回來,壓低聲音急道:

  「王爺!你冷靜些!別被自己嚇垮了!我們一定來得及!一定能殺了那巫師!」

  李淵猛地蹲下身,雙手捂著頭,指節深深嵌進發間,聲音沙啞而發顫:

  「盈盈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一個半月!從烏日到大傭,光是趕路就要好幾天,就算到了大傭,攻打一座堅城又要多少天?!我怎能不急?!」

  他說著,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低吼,那聲音里滿是焦灼。

  謝詹陽沉默了幾息,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冷靜了幾分:

  「王爺!你聽我說——我們可以智取!你不一定非要先打過去!」

  他蹲下身,與李淵平視,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

  「你忘了麼?你身上有盈盈給你配的那些保命藥丸!那藥丸能解瘋馬之毒,能叫垂死之人吊住一口氣,那便是『包治百病』的活招牌!

  那巫師能用治病的理由得到大傭皇帝的庇護,我們為何不能用治病的理由,讓大傭皇帝把那個巫師交出來?」

  李淵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被焦灼與癲狂攪得渾濁的眼睛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倏然點亮了一瞬。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隨即他猛地伸出手,緊緊攥住謝詹陽的胳膊,力道大得謝詹陽都微微皺了皺眉,可他顧不上了:

  「對!對!五哥你說得對!那巫師能治病,我也能!我手裡有盈盈親手配的藥丸,我這就讓皇兄給大傭皇帝遞國書——」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一股重新燃起來的灼熱與急切,

  「就說我們大周有治療百病的靈藥,只要大傭把烏日巫師交出來處置,我大周便贈藥與他!若他不肯——」


  他咬緊了後槽牙,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被逼到極處的冷厲,

  「那我大周便與他開戰!我親自帶兵,踏平他的國都,也要把那巫師揪出來!」

  謝詹陽被他攥得手臂發麻,卻反而露出了今夜第一個真切的、帶著幾分欣慰的笑容。

  他反手握住李淵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背,聲音里有兄弟般的篤定與托底:

  「妹夫,那就快去!盈盈還等著你回去呢!」

  李淵從地上站了起來,眼底那層瘋魔般的血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如刃的決心。

  他轉身大步朝寢殿外走去。

  等暗衛們接手了那座寢殿的看守,將那位嚇得魂不附體的假烏日泰鎖進內室嚴加看管之後,傅明薇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輕輕拉了一下謝詹陽的袖口,將他帶到廊下無人處,低聲開口道:

  「詹陽,今夜多虧了你。若不是你那番話,睿親王爺怕是真要被急火攻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傻事來。」

  她搖著謝詹陽的手臂,語氣驕傲的撒嬌道:

  「你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冷靜又可靠!同你在一塊,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兒!」

  謝詹陽小臉通紅,卻也眉頭緊鎖著,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明薇,這事沒那麼簡單。盈盈曾經把烏日大巫會的手段大致都告訴過我了,那老東西精通的,儘是些咒術、幻術、換臉改骨、以毒攻毒的歪門邪道,根本沒有一樣是正經治病的法子。

  可如今大傭皇帝卻把他留在身邊,還許以庇護,必定是那巫師用什麼法子讓他深信不疑。」

  他頓了頓,轉頭望向遠處夜色中隱約可見的大傭方向,

  「若他當真能治病倒也罷了,可我怕的是,那大傭皇帝信了他,便等於信了那一套歪理邪說,屆時咱們送藥過去,他若反將一軍,說那巫師比咱們的藥更管用呢?」

  傅明薇的心也跟著往下一沉,她攥著謝詹陽袖子的手不自覺收緊了:

  「大傭與大周一向不睦,若讓他們得知了咱們的軟肋是盈盈,他們或許會獅子大開口,用那巫師來要挾咱們,索要火器圖紙或割地賠款……」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眼底的憂慮像夜色一樣濃得化不開。

  謝詹陽面色沉鬱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得很深的焦慮:

  「最怕的不是他們要挾。最怕的是他們拿了藥丸、收了國書,卻翻臉不認人!到時候我大周騎虎難下,盈盈卻等不了。」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分明啞了幾分。

  兩人站在廊下,夜風從空曠的庭院中穿堂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可誰都沒有動。

  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樣的凝重與焦急。

  傅明薇深吸了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

  「咱們先等幾天消息吧。皇上收到王爺的急報後,必定會與朝臣商議對策,也定會傳信告知盈盈。

  她比咱們都沉得住氣,也比咱們都熟悉那巫師的套路,到時候大家一起想辦法,總比咱們兩個在這裡瞎猜要有用得多了。」

  她說著,輕輕握了握謝詹陽的手。

  謝詹陽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想起了盈盈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他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喉頭哽了一下,最終只是沉默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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