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大周國師成功在高盧祈雨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地傳遍了列國的朝堂與街巷。
也傳到了剛剛歸降大周的烏日舊地——
那些放棄了死士身份、換了大周良民戶籍的草原漢子們,圍坐在篝火邊、馬鞍旁,聽著往來商隊帶來的消息,一個個不由得微微挺直了脊背。
年輕漢子對著新認識的鄰居道:「你們都未曾看見,我親眼見過國師的馬車,那車被藍色火焰環繞著前行,火焰不傷車馬分毫,像是活的一般。
如今他又能在高盧那般旱地喚來大雨……咱們如今是大周子民了,往後便是受國師庇護的人,再也不用提心弔膽過日子了。便是天災來了,也有國師替咱們擋著。」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臉上都掛著認同與「與有榮焉」的神色,在他們風沙磨礪過的面龐上,顯得格外真切。
而整個大周的百姓們,也在茶樓酒肆、田間地頭、街頭巷尾之間傳遞著這個消息。
「咱們大周的國師,可是能祈雨的人!你聽聽,高盧那般旱的地方,國師去了沒幾日,便大雨傾盆!」
有人接話:「聽說那日國師祈雨時,天昏地暗、電閃雷鳴,連地都震了!」
便有人笑著搖頭:「那是咱們大周的氣運好,出了這麼一位能人,咱大周百姓往後便是走到哪都抬得起頭來。」
那話語裡沒有誇張的頌揚,只有一種樸素的、踏實的驕傲!
是以身為大周子民而不再懼怕風雨飄搖的、那種由骨子裡生出來的安穩與體面。
謝詹陽的身子恢復了幾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周景瑜。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路的風光與讚譽,明面上都落在了他這個「國師」頭上,可真正讓雨水落下來的全是因為那幾枚被射入雲層中的降雨彈!
可周景瑜的功績無人知曉。
他怕周景瑜心裡會覺得委屈,會覺得自己的功勞被悄無聲息地蓋了過去。
他快步走到周景瑜那輛馬車旁時,看到周景瑜難得沒有擺弄那些銅管與工具,只是靠在車壁上,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道路出神。
謝詹陽腳步微頓,隨即上前,與他並肩坐在車廂上,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景瑜兄,如今所有風頭都落在我身上,可我心裡清楚,真正讓雨落下來的那個人是你。
等那烏日巫師的事了結之後,我一定親自對天下人說明白——那些雨,全是靠你的降雨彈才能落下來的。
屆時百姓們的崇敬與感激,該是你的。」
他說得誠懇而鄭重,像是怕說慢了便會少了一分真心似的。
周景瑜卻回過頭來,臉上漾開一個淡淡的、卻極真切的笑容:
「詹陽,我不在乎那些。」
他微微歪了歪頭,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田野上,
「再說了,百姓們心裡需要一個神官。一個能御火、能喚雨、能讓他們覺得『只要國師在便不會有事』的人。」
他的語氣里沒有不甘,只有一種不緊不慢的坦然,
「你的存在,能讓百姓們更心安,能讓朝廷上下更團結,甚至能讓別國在動歪心思之前先多掂量幾分。
這不是誰搶了誰的功勞的問題。
時勢造英雄,如今這世道這般動盪,便是需要你這樣一個人,來做那顆定心丸。」
他轉過頭,望著謝詹陽,目光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與通透,
「而且,你本就當得起這些。若不是你想法子讓天地色變、讓陰風將千里之外的雲層卷過來,那場達雨根本落不下來。」
他說著,嘴角彎了一下,「我昨夜站在雨中,看著那些旱城百姓跪在泥水裡笑、在雨水裡哭,我這心裡到現在還滿滿的都是成就感和幸福感。
那種感覺,比什麼功勞都實在。」
謝詹陽聽完這番話,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眼底也漾開一層溫煦的笑意。
他挨著周景瑜身旁坐下,望著天邊夕陽的餘暉,聲音輕緩:
「可惜我暈過去了,沒能親眼看到百姓們臉上的笑容。
說來也怪,我從前以為咒術只是害人的東西,是我用來復仇的工具,冷冰冰、血淋淋的,沾滿了怨與恨。
可如今它卻成了我保護家人、守護家國、甚至造福萬民的手段……當真是如夢一場。」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周景瑜,目光清澈而坦然:
「原來只要心裡存著善意,任何能力都可以用來幫助他人。術法無正邪,唯人心分善惡。」
周景瑜靜靜聽完,微微頷首,目光深沉而溫和:
「你說得不錯。世間萬物皆有兩面,刀可殺人,亦可劈柴生火;藥可救命,亦可奪魂。
不要輕易定義任何東西,也不要小看任何人,往往最不起眼的,最出人意料。」
兩人並肩而坐,一同望著遠天那抹絢爛的橘紅與淺紫交織的暮光。
晚風拂過衣袂,檐角風鈴叮咚作響,話題從術法談到人世,從信念談到初心,竟是越說越投契。
兩人之間的那份默契與情誼,在這靜謐的黃昏里愈發醇厚。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高盧王廷,卻正是一片亂局。
謝詹陽一場祈雨,不僅解了旱城之困,更讓所有高盧人心中對他生出了一份真切的敬畏與忌憚。
就在這人心浮動之際,魏青風塵僕僕地趕到了高盧王廷。
他馬不停蹄地遞交國書、表明身份,隨即被恭敬地引入議事大殿。
今日已是高盧王昏迷不醒的第三日,王廷上下愁雲慘澹,人心惶惶。
如今暫理國政的,是高盧王最倚重的代理大臣。
他已急召五位王子和一眾重臣齊聚殿中,只等大周國師親衛傳話。
魏青踏入大殿,面色沉靜如水,不卑不亢地朝著上首兩位高盧王子抱拳一禮,聲線平穩:
「在下乃大周國師親衛魏青,奉國師之命前來傳話。見過五位王子殿下。」
高座上的五位王子面色凝重,微微頷首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