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怎麼了?」
剛剛沉醉進樂聲中的鬼狩軍眾人一下子清醒過來。
司念蹙眉道:「江叔,你們確定我這裡的演奏,裡面的沈渡叔叔能聽見嗎?」
「能,肯定是能的!」江博濤連忙道,「禁閉室里所有的房間都做了單獨的頂級聲學傳導與環繞系統,保證能將外面撫靈師的歌聲一比一復刻到封凍室中。」
「這個我當初親自進去測試過,絕對不會有問題。」
事實上,因為瀕臨墮化的超凡者極其危險,封凍室的環境又極其惡劣。
而低階撫靈師要給高異化值的超凡者做療愈,通常需要花很長時間。
所以,哪怕撫靈師來這裡,也是如精神療愈師一樣用音樂做療愈。
而想要用音樂做療愈,能讓病人清晰聽到演奏和歌唱,是最重要的條件,理應萬無一失。
看著司念依舊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的樣子,江博濤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念,怎麼了?難道這聲音傳導系統有什麼問題?應該不會啊!我看你剛剛唱歌的時候,沈渡都抬頭了。」
司念演奏的時候,裡面的病人確實聽到聲音抬起了頭,還把司念嚇了一跳。
因為沈渡的樣子實在有些恐怖。
他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顴骨高聳得像兩把刀片頂在臉上。
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皮膚薄得近乎透明。
底下密密麻麻的青紫色血管凸起,像蜈蚣一樣爬滿了整張臉,從太陽穴一直蜿蜒到下頜線,仿佛隨時會掙破皮肉鑽出來。
演奏一響起,他那雙渾濁的豎瞳就直勾勾朝玻璃幕牆這邊看過來。
顯然,裡面的人確實能聽到她的演奏。
可這樣就沒問題了嗎?
不!這問題可太大了!
因為司念發現,自己演奏時釋放出去的白色能量,竟然無法穿透玻璃幕牆,落在裡面的病人身上。
可這話,她沒辦法告訴江博濤和鬼狩軍眾人。
司念又看了一眼裡面的病人,想到江博濤說的話。
她一咬牙道:「江叔,我覺得這樣隔著玻璃幕牆傳遞的樂聲療愈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你能不能把門打開,讓我沒有阻隔地為沈叔做療愈?」
「這……這怎麼行?」江博濤想也沒想就拒絕,「這道玻璃是特製的,能保證……保證裡面的人就算暴起掙脫了鎖鏈也沖不出來傷人,一旦打開,防護等級就大大降低了,萬一傷到你,那我們後悔都來不及了!」
其它鬼狩軍也紛紛勸告:「是啊小念,一切還是要以你的安危為重!」
司念有些感動,但她既然進來了,就不想半途而廢。
她甜甜一笑道:「有江叔和各位叔叔在,我怎麼會有危險呢?尤其江叔,我相信你從前肯定是比沈叔叔厲害的。所以哪怕沈叔叔真的掙脫鎖鏈衝出來,我相信江叔你們也一定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她這話,直接把江博濤說得心花怒放,摸著光頭哈哈笑道:「那是當然,想當年我和沈渡那小子單挑,他十次有九次都輸給我。」
其它鬼狩軍齊齊翻了個白眼,明明是江副十次有六七次輸給沈隊。
吹,繼續吹!
不過小念也誇了他們厲害,說他們能保護她耶!
哦,那沒事了!
司念深吸了一口氣道:「既然我都進來做療愈了,那就不能白來一趟。江叔你也說了,之前不是沒有撫靈師進來給沈叔做療愈,可最終結果全都失敗了。或許,就是因為他們始終隔著一道玻璃,無法起到真正溝通心靈的效果呢?」
鬼狩軍眾人聽得一陣動容,慢慢被說服了。
江博濤一咬牙道:「行,小念你都不怕,老子怕什麼?真當老子干不趴沈渡那老小子嗎?」
隨後,他在中控台上一番操作,又是輸入密碼,又是按指紋。
終於,原本嚴絲合縫的玻璃幕牆上,竟緩緩出現了一扇門。
門一打開,陰森刺骨的冷意撲面而來,讓司念打了個寒顫。
還好很快有人給她披上了外套。
緊接著,司念又聽到了野獸般的喘息聲,間歇的吼聲。
那雙渾濁凶戾的豎瞳,仿佛知道全封閉的牢籠有了縫隙。
於是透過那道門,直勾勾地看向司念,興奮而貪婪,猶如野獸盯著唾手可得的獵物。
司念只覺得頭皮發麻,尾椎骨竄起一陣陣涼意。
但她沒有表現出恐懼退縮,而是閉了閉眼,開始彈奏演唱。
清越的歌聲,像一道穿透冰層與黑暗的陽光,純淨而溫暖,緩緩流淌進被絕望與煎熬浸透的禁閉室中。
伴隨著吉他弦的每一次撥動,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帶著療愈的魔力,輕柔地撫過在場被陰氣啃噬異化的靈魂。
司念一邊唱,一邊控制著身上溢出的少量白色能量,往冰牢裡面的沈渡體內飄。
她不敢一次釋放太多白色能量,怕沈渡直接恢復,逆轉墮化,讓鬼狩軍眾人把她當怪物看。
可饒是司念已經將白色能量控制到極少了。
當這些光點沒入沈渡體內後,那雙貪婪、暴虐,只有最原始野獸慾望的眼睛竟然慢慢恢復了清明。
臉上一根根猶如毒蟲般凸起的青筋也逐漸消下去。
到一曲過半的時候,沈渡甚至已經能轉動眼珠子,有些茫然地朝這邊看過來。
乾裂蒼白的唇開合,似乎想說什麼。
可大概因為太累了,最終兩眼一閉,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不是被麻醉藥放倒,也不是自殘後抽搐著昏死,而是雙手雙腳大字攤開呼呼大睡,甚至還發出了響亮的呼嚕聲。
而這呼嚕聲,在這靜寂的封凍室中,宛如天籟。
親眼看著這一幕的鬼狩軍眾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一個個瞠目結舌,仿佛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好半晌江博濤才抓著自己的光頭憋出來一個字:「艹!!」
他們,真的只是想賭一把啊!
他們知道沈渡的異化值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八十五,馬上就要墮化了。
這個昔日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甚至已經認不出他們,只剩下殺戮的欲望。
他們從沒想過,真的有可能拯救他。
只是不甘心,不忍心,沒辦法放棄,所以想搏一把而已。
可是他們真的,從來沒想過,能搏成功啊!
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先是年紀比較小的小童他們哭,隨後是所有人。
眼淚爭先恐後湧出眼眶,擦都擦不乾淨,還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可沒有人去管自己此刻有多狼狽。
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在被陰氣浸透的漫長黑夜裡,看見了希望的光。
這一日,被絕望冰封的種子,在少女空靈澄澈的歌聲中,開出了最絢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