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序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的豎瞳死死釘在秦靳野臉上，血色翻湧著，鱗片在麵皮上若隱若現，像是隨時會暴起撕碎眼前這個膽敢從他手裡搶人的少年。
可秦靳野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在他最深的軟肋上。
他可以不顧自己的命。
解開封印鎖的反噬、異能核心的裂痕、SS級詭境的九死一生，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可他不能不在乎司念。
司念是歸源之息載體。
一旦進入詭境，她的能量波動一旦被詭怪察覺，鬼尊甚至鬼帝都會從沉眠中甦醒。
到那時候，他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又拿什麼來護她？
他賭不起！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可你難道忍心為了滿足你的占有欲，讓小姐姐陪你一起去死嗎？」
「那可不行哦。」秦靳野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笑得格外戲謔又格外冷漠，「你想死自己去死好了，小姐姐可不負責陪你一起死呢~」
裴時序的豎瞳驟然收縮。
秦靳野卻沒有停，笑得越發幸災樂禍。
「裴時序，你沒得選。現在的海崖市，能在那些愚蠢又貪婪的超凡者和前仆後繼的詭怪中護住小姐姐的，唯有我。」
裴時序低下頭。
懷中的女孩安安靜靜地睡著，眉心那枚銀白色的魂契印記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又隱沒消失。
他死都不想防守！
尤其不想把人交給秦靳野！
可是秦靳野有一句話說對了。
現在的海崖市，可信的人，全都無餘力護住司念，有餘力護住司念的人，又不可信。
諷刺地，他如今能信能用的，唯有秦靳野一人。
其實，他也可以選擇不進詭境。
可那樣一來，SS級詭境一旦成型，鬼尊復甦，鬼蜮動盪，整個海崖市都會成為煉獄死地。
他從小到大背負的責任，讓他沒辦法置之不理，眼睜睜看著災禍發生。
進退都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是他進入詭境，在鬼尊徹底復甦之前，將它扼殺在詭境核心。
裴時序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桃花眼裡的血色翻湧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在司念唇上落下一吻。
帶著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帶著所有的偏執與不甘，也帶著所有的承諾。
「等我！」
他將懷中的女孩交了出去。
秦靳野穩穩接住，小心攏入懷中。少
年的動作很輕，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裴時序看著他的動作，血色豎瞳又翻了一下，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秦靳野，記住，她是我的。」
秦靳野挑了挑眉，紫眸里笑意瀲灩。
「那可不一定哦。」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司念，唇角彎得更深，語氣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挑釁。
「要是秦隊死在裡面，或者廢了殘了，那我一定會把小姐姐據為己有的。」
「畢竟，像小姐姐這麼有意思的玩具，我千百年都不一定能碰到。」
「得到了，怎麼可能捨得放手呢？」
他話還沒說完，裴時序突然抬手往他眉心一點。
下一刻，銀白色的鎖鏈陡然從他指間飛出，沒入秦靳野眉心。
這一下，沒有任何攻擊和傷害。
可秦靳野的面容卻有些扭曲，笑容也變得勉強：「裴隊，這就不厚道了吧？堂堂SSS級超凡者，往我這樣一個弱小無助的小人物身上打入【追魂鎖】，這就有些過分了吧？你裴時序想找人，難道還會找不到嗎？」
裴時序不搭理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殺意、警告、不甘、還有說不出口的託付。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進入了詭境。
梁嵩和程南絮也最後看了司念一眼。
程南絮的目光在秦靳野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懷中的女孩身上。
那個救了她、救了一隊所有人的女孩，此刻安安靜靜地睡著，臉色蒼白卻平穩。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靳野，麻煩你保護好她，就像……那晚一樣，捨命保護她！」
「拜託了！」
然後她也轉身，和梁嵩並肩追入了詭境。
三道身影很快被翻湧的黑霧吞沒。
秦靳野站在入口外，低著頭看著懷中的司念。
女孩的睫毛顫了顫，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他伸出手指，懸停在司念略顯蒼白的唇上，下一刻，散發著金光的血液從他指尖一滴滴落下，滲入女孩唇齒間。
司念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周身原本虛弱的氣息變得強大而穩定。
裴時序修補了她的精神海。
那他就來修補她的肉體。
一滴……兩滴……三滴……
很快司念的臉色越來越紅潤，秦靳野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終於，他收回手，放到自己唇上嘬了嘬，才幽幽笑道：
「小姐姐，這些就當是我欠你的！」
秦靳野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月光落下來，把他那張妖冶的臉照得有些冷。
紫眸暗沉下去，瞳孔深處緩緩浮現出一個特殊的星陣，繁複的紋路在他眼底旋轉，冰冷而詭譎。
他抬頭看了看鬼蜮裂縫所在的天際，他又看向詭境入口。
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幽冷的弧度。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位。」
「誘餌在我手上。這一次，我就不信還不能把你抓出來。」
話落，他身上金光閃爍，將他和司念包裹其中，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
時間退回到幾分鐘前，體育館臨時療愈站。
裴時序等人離開後不過片刻，一團黑霧便精準地降落在司念原本休息的房間前。
黑霧散盡，幾道熟悉的身影緩緩顯現。
沈雨棠走在最前面。
她換了一身衣服，妝容精緻，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身上穿著緊身旗袍，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襯托得嫵媚又勾人。
她身後跟著蔣坤一行人，以及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衣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人。
男人的氣息幾近於無，站在那裡像是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