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約莫十歲小姑娘。
這小姑娘,不高,臉頰緋紅,眼睛明亮而大,穿著鮮亮的紅色衣裙,發間墜著鈴鐺。
她,似曾見過。
沒錯,即便這個小姑娘長大了。
他也不會認錯,四年前,他離開京都赴任興化縣時,在城門口碰到了一位仗義的小姑娘。
那姑娘整個人似一簇火,是鮮活的,明艷的,張揚的。
在赴任興化縣的那幾年,他時常會想起那個沖她微笑的小姑娘。
而今,她長大了,還是那樣的明媚,叫人覺得似一簇火光,溫熱的,能越燃越亮。
一張巴掌大的稚嫩小臉,仰著頭,明亮的眸子望著她,盈盈地笑著,即便她沒有說話,她還是能感覺到,她也記得她。
莫名地,胸口湧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之意。
比方才她聽到吏部侍郎被皇上懲治還叫她歡喜。
「你,是四年前在城門前的小姑娘!」
容夭眸子睜圓,望著范修文雀躍地道:「你還記得我!」
范修文:「自然記得,那日我曾許諾,若有機會,回京後定與你相會。」
說完這些,范修文意識到了什麼,看容夭的眼神多了幾分不確定的審視。
「你,怎會在皇宮?」
只范修文剛問出這句話,就見幾位下朝的官員走過來停下,然後朝容夭這裡一拜:「微臣參見福希長公主。」
容夭回那位大人:「大人無需多禮。」
隨後,那位大人便怪異地看了范修文一眼,便離開了。
范修文愣在原地,直直地看著容夭。
福希長公主,她竟是福希長公主!是啊,能在宮內隨意出入,還能來到前朝,這般大的孩子,除了福希長公主,還能是誰?
范修文反應過來後,忙朝容夭躬身行禮。
「微臣參見長公主殿下!」
容夭扶起范修文:「范大人無需多禮。」
范修文這才抬起身,望著容夭,臉上的紅潤還未散開,說起話來竟有些吞吞吐吐,不似方才在大殿上彈劾上官,寵辱不驚的模樣。
「公主你,微臣早就仰慕公主,剛入京都城,便聽聞公主獻金薯,獻良策,今日得見公主,微臣榮幸之至。」
容夭明亮的眸子望著范修文,雙腮發紅,激動地說道:「我也早就仰慕大人,聽聞大人在興化縣開水渠,助百姓開荒,還開闢了鄉學,興化縣只四年便改頭換面,被大人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們安居樂業。」
范修文:「臣是興化縣縣令,那些本就都是臣應做的,若是換成旁的縣令,也會如此。」
容夭搖頭,堅定地開口:「不!旁人不會那般愛民如子,不會毫無保留地拿出所有積蓄俸祿建設溝渠,更不會在每一處宣揚,讓女童也入學讀書,甚至將鄉學分出了一半的名額給女童,那些人都不知,女子也和男子一樣,想要讀書習字,見識天地。」
范修文愣住,呆呆地望著容夭。
她不知,福希公主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自回京後,他得知了福希公主的許多事跡。
她知道福希公主是皇上最寵愛的公主,是高太傅口中的神童,甚至僅憑一人之力,就改變了縣學的規矩,給大周的女童留了一份生機,也給了她一份勇氣。
福希公主聰慧非常,她找到了能救助旱區的金薯,想到了能充盈國庫的良策……
她讓大周的百姓無人不知,讓人辱罵女子的時候,會留一份體面。
因為有福希公主在,那些固執的人,再也不會說女子生來無用,女子不配讀書……
原來,她在黑夜中仰望著月亮,月亮同樣也在照她。
又怎會有人知,福希公主對她是怎樣的存在。
她不能失去月亮。
范修文沖容夭欣然一笑,淡淡的,卻真切極了,她眼眶微紅,呼吸因急切微微發喘。
「微臣,多謝公主。」
容夭眸子亮了亮,拉住了范修文的手:「今日用過早膳了嗎?」
范修文怔愣了一瞬,搖頭:「未曾。」
容夭從荷包中掏出了一個用油紙裹著的糕點,遞給了范修文:「我不好留你在宮中用膳,不過這個是我最愛吃的,你嘗一嘗。」
范修文僵著把糕點接到了手中,那糕點做得圓潤,酥脆掉渣,聞著便很香甜。
容夭催促道:「你快嘗嘗。」
范修文咽下喉嚨中的緊迫感:「多謝殿下賜餅。」
說罷,她便舉起了糕點,輕輕地咬了一口,香甜在唇齒蔓延開來,很好吃,她此生都未曾吃過這樣好吃的糕點。
容夭:「好吃嗎?」
范修文低著頭,使勁點頭:「好吃。」
容夭:「你若喜歡吃,下次我出宮,去你府上玩,還給你帶。」
范修文猛地抬起頭,明亮的眸子望著對面的公主殿下:「下次!」
容夭點頭:「自小到大我還未曾離開過京都城,不知道外面是怎樣的,你去過菱洲,路過許多地方,見識過許多人和事,還將興化縣治理得井井有條,我實在好奇,過幾日我可出宮,若我去尋你,你可願同我講一講你的見聞?」
范修文愣了愣,看著面前面露期待的公主,反應過來後,嘴角不自覺揚起了笑,忙道:「是臣之幸,臣願將平生所見都講給公主。」
容夭拍了拍手:「那就太好了!」
容夭偷偷看了一眼四周,發現那些大臣已陸續離開了,周圍也無甚人,容夭便靠近了范修文一些,拉著范修文的衣服,讓他俯下身來,然後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道:「范大人這幾日可是在調查都察院?」
范修文渾身一僵,睜大了雙眼:「公主怎知?」
容夭:「……本公主想與你相見,便叫人查了你,發現你近日在查都察院。」
范修文臉頰微紅,帶著喜色:「多謝公主厚愛。」
容夭:「你如今在都察院任職,若是真查起來,恐會惹來禍事。」
范修文:「公主放心,下官有數。」
容夭抿了抿唇道:「你不可單獨行動,明日,本公主會送你幾個侍衛,護佑你的安全。」
范修文:「怎能……」
容夭不容置疑道:「若你出事,我會很難受很傷心的。」
范修文呆呆地看著面前鄭重其事的公主殿下,許久才回道:「……好,臣全聽公主的。」
容夭這才安了些心。
因前世,范修文調查都察院時,會被惡人劫持坑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