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低頭,看著跪在面前,低著頭的女兒,眼眶莫名地熱了。
他一直知道女兒想要什麼,女兒喜愛聽朝政,關切百姓,關切各地的收成,喜愛看他的摺子……
可他再知道,也只裝作不知道。
女兒比任何人都優秀,可因為他的夭夭是女子,太子以及常王他們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求得的事,他的女兒,卻要費這般大的勁力。
她怕是很久很久之前就為今日謀劃了。
只為能入朝為官,造福大周,不做那些一口一個女子女子大臣口中的女子。
如今她扛著那般多大臣的惡意,以一己之力讓那些老匹夫啞口無言,走到了現在。
他這個父親,也該幫她做些什麼了。
澹臺稷俯身扶起面前的女兒,將干啞的嗓子咽回肚子裡,溫聲對她說。
「夭夭一直都是父皇最驕傲的孩子。」
容夭仰頭沖父皇笑了笑,她的笑容很真摯,如同冬日的暖陽灑在人的臉上一般。
叫人看得失神。
「往後我也會是!」
澹臺稷:「是,你當然會是。」
……
皇上一聲令下。
下了四道旨意。
一是讓福希長公主入朝為官。
二是讓戶部尚書拿著農業百科全書第一冊,去驗證作物。
三是讓首輔拿著農業百科全書的第二卷,驗證畜牧水產養殖。
四是讓工部尚書按照農業百科全書第三卷,驗證農業工程與技術。
後幾道旨意,眾人只覺得是小事,可第一道旨意,落在了一些人耳朵里,是毀天滅地的大事。
公主入朝為官!
公主怎能入朝為官?
那可是公主!真真切切的公主!不是皇子!
古往今來,從來都沒有公主入朝為官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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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下令的第二日早朝,便有朝中大臣跪在殿內,求皇上收回讓福希長公主入朝為官的聖旨。
「皇上!萬萬不可啊,皇上疼愛公主,大可賞賜金銀珠寶以示寵愛,怎能下旨讓長公主入朝為官,干預朝政,這定會使天下大亂啊。」
有一官員領頭求皇上收回聖旨,便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朝中好些官員跪在殿內,求皇上收回成命。
然,皇上只面容陰冷,掃視眾人,待那些大臣哭訴著說罷,皇上才冷聲開口道:「天下大亂?朕竟不知朕的長公主有這般的能力,能使天下大亂!朕只知曉,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朕的長公主占一半的功勞!」
「自古以來能者居之,我兒能覓得金薯,能革新商政,自然也能做出更多利於百姓利於我大周的事,她還未曾入朝,爾等就給她扣上了一個擾亂朝堂,禍國殃民的帽子,是何居心!」
那些大臣伏在地上,眼底是茫然,是無措是恐懼。
有些人甚至不知自己為何恐懼,是恐懼皇上的盛怒,還是恐懼福希長公主來日入朝為官。
宏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平靜地掃過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冷聲道:「朕意已決!爾等無需再勸,福希長公主本就是朕的孩兒,她聰慧至極,文能比狀元,武能比兵衛,謀略不輸你等在場任何一人!她自幼便有為官之能!入朝為官,造福百姓,是朕之意,朕一言九鼎,絕不更改!」
說罷,宏帝澹臺稷便甩袖下朝離開了。
留下那些還沒有起身的朝中大臣,面面相覷,臉上的無措驚恐越發藏不住了。
有大臣看向站在一側、未曾開口的首輔,問道:「首輔方才為何不勸說皇上?公主入朝為官會天下大亂,如何使得!難不成首輔也覺得公主可入朝為官?」
首輔看都沒看那位質問他的大臣,他看著高台上空蕩的龍椅道:「皇上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公主的確有入朝為官之能。」
「公主自幼聰慧,我等皆知曉,可公主有入朝為官之能又如何!那是公主!是女子!公主會禍亂朝綱的!」
首輔看向那崩潰大叫的官員,盯著他,眸子灰濛濛的,未曾再開口說什麼。
「王大人言重了,什麼禍亂朝綱,禍亂朝綱的不是那些貪官污吏嗎?公主都還沒有入朝為官,你等就先入為主給公主扣帽子,竟是連皇上之言都不放在眼裡了!」范修文上前冷聲道。
王大人眼眶發紅,猛地看向了范修文:「范大人!本官敬重你清正廉明,不畏強權,為民除害,可你怎能如此糊塗,竟覺得公主入朝為官非大事!公主身為後宮之人,妄圖干預朝中,是禍害!范大人身為都察院上官,若真嚴明,為何不彈劾長公主任性妄為!」
范修文沉著臉,盯著王大人道:「長公主為國為民,乃我大周福星,如此好的公主,大人竟半分不敬重,字字句句都是禍害,我看本官應先彈劾王大人!不敬皇家,不敬重公主!」
王大人睜大了眼睛,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盯著范修文,似沒想到范修文會如此胡攪蠻纏。
他對著范修文,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范修文上前,皺著眉開口道:「王大人若真為我大周江山社稷著想,怎就不明白凡是能讓我大周越來越好,能讓我大周百姓日子越過越好之人,不論是誰做官,有何區別?便是首輔大人、戶部尚書以及吏部尚書大人都未曾說什麼,怎偏王大人就是要與皇上作對?王大人何不等一等,看一看,看福希長公主為官後可真會使得皇朝動盪,使得天下大亂,若真有那一日,不必王大人開口,本官自會親自彈劾!絕不會讓公主危害我大周!」
王大人眼底的茫然越發濃重了。
直到范修文笑著離開,他仍沒有從范修文方才的話中反應過來。
范大人的意思是,等長公主殿下犯錯後他們再反對才有說辭?
可長公主殿下真的能犯錯嗎?
長公主那般聰明,怎會輕易犯錯?
是啊,長公主殿下那般聰慧,心地純善,怎會做不利於大周,不利於百姓的事?
這是好事,為何他心中這般難受,似被刀剜了一般難受。
他總覺得,這次同意了,往後就再無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