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小隊在帳篷區聚齊，隊長們挨個和管理員報到，中氣十足的聲音暫時壓下了嗡嗡的議論。
明玖跟著聽了一耳朵，出事的是12小隊。
楚景寧站在明玖身邊，壓低了聲音：「這次沒了幾個人啊？還喊『有鬼』，也太邪乎了。」
明玖搖了搖頭，視線掃過人群，支起耳朵捕捉著或許有用的隻言片語。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一小片區域：「看那裡。」
憑藉著過人的身高優勢，楚景寧和嚴立看到了最中間的幾個人。
和旁邊焦慮不安、站姿緊繃的人不一樣，幾個人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眼睛發木，臉上的灰塵被冷汗衝出一道一道的痕跡，像是已經嚇傻了。
嚴立：「我去打聽打聽。」
明玖牽著妹妹，拉上楚景寧也走了過去。
不用他們特地去問，這幾個人旁邊的人已經在七嘴八舌地詢問怎麼回事了。
「有鬼，礦井裡真的有鬼……」
「直接飛進來，把人給捲走了！」
「被捲走的骨頭都碎了——」
旁邊有人問：「那些當兵的呢？他們不是帶著槍呢嗎？」
「被捲走的就有個當兵的……要不是他拽了我一把，被捲走的就是我了——」
說話的人捂著臉哭得稀里嘩啦。
「那個鬼東西裹住人就往外飛，他們也不敢開槍怕誤傷人，追了沒幾步就消失了，不是鬼是什麼？！」
明玖她們才聽了這麼幾句，小隊裡剩下的人就被管理員帶走。
她算了下小隊裡剩餘的人數，大概能推斷出遇害的人有三個。
管理員用大喇叭喊話，下午全體人員原地休整，兵姐兵哥們守在帳篷區外嚴陣以待，晚上同一時間開飯……
還沒等管理員說完，就有人站出來大聲喊叫。
「人都死了還開飯？！這次任務的負責人呢？我們要求見負責人！」
「對，見負責人，放我們出去！我們要上去！」
「這鬼地方誰愛待誰待，老子不伺候了，大不了積分不要了！」
「我要回家，能不能停止任務？」
「我知道這次任務的負責人是誰！我坐的那輛車就在頭車後面，一個女的一個男的，也就二十多不到三十！」
「到現在一面都沒露過，誰知道是哪家出來的皇太女皇太子！官方這麼草率的嗎？！」
「說不定人家早跑了。」
「你們天龍人的命是命，我們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嗎？我要上去！」
「……」
明玖冷不丁聽到「天龍人」，差點沒繃住。
管理員鳴槍示警，吵吵嚷嚷的硐室終於安靜下來。
「我知道你們著急，我們比你們更著急，現在官方小隊正在外面進行地毯式搜索，想辦法營救，我們比誰都想查清真相。」
「現在上去，誰能保證外面就一定安全？！」
管理員盯緊叫的最凶的幾個人。
「想上去也可以，現在提交退出任務申請，到礦場裡等著，任務一結束再搭乘官方車隊回B市。」
幾個人偃旗息鼓。
上面不一定安全，退出任務前半個月的活兒可能白干，假如官方鐵了心要等任務結束再返回，他們也沒有能消耗一個月的物資。
一等就等到了晚飯時間，為了安撫躁動不安的任務者們，這次簡易食堂做了一大鍋油水充足的肉羹，每個任務者都發了兩塊壓縮餅乾。
硐室里全是肉羹的香氣，已經很久沒正經吃過肉的任務者一個勁兒地吞咽口水。
明玖也領到了一份，味道其實還不錯，要是能撒點香菜就更好了。
吃完飯，管理員再次拿起大喇叭。
任務自然還要繼續，說挖一個半月就是一個半月，小隊進行合併，3個小隊合併成一個，縮小採礦區域，採礦期間軍隊持槍守在採礦區域外圍。
任務者們群情激奮，吵吵嚷嚷喊了一個多小時，最終被幾聲槍響和任務細則壓了下去。
現在是非常時期，任務說明里寫明了危險性，既然報名就等於願意承擔風險。
就算是正常時期，下礦也意味著辛苦和危險，這次任務意義重大，不可能因為死幾個人就中止任務。
任務者們抗議無效，只能接受現實。
極寒持續了這麼長時間，和世界末日也差不了多少，這種時候沒有那麼多人權。
當天晚上，硐室的幾個出入口都有人把守，明玖和明瑢沒有出去，在帳篷區過了一夜。
房車裡有自動餵食器和充足的飲用水，三四天之內黑妞和黑米都不會挨餓。
第二天，起床號照常響起，硐室里越發逼仄——兩百個兵姐兵哥把帳篷搬進了普通任務者的硐室，把任務者們圍在了中間，盡最大可能提供保護。
任務者們看在眼裡，整個早上都十分安靜。
嚴立他們所在的99小隊和98小隊合併，前往礦洞的路上，明玖看到了正在拉電線的技術人員，地下的照明設備增加了一倍，暖黃色的光線亮起，帶來了不少安全感。
平靜的日子過了兩天。
會殺人的怪物像一把利劍懸在所有人的頭頂，所有人都精神緊繃，沒有一個人再抱怨官方管理嚴格，連上廁所都要湊滿十好幾個人、跟著官方的人去。
所有人都很惜命，晚上值班駐守的官方隊伍也只對外不對里，倒是又讓明玖摸到了溜走的空子，空間倉庫里的礦石越堆越多。
明玖心裡清楚，異種已經開始捕獵，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
極寒165天，下午。
被明玖和明瑢「霸占」的礦洞角落已經刨出了一個明顯的凹陷，礦洞外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
負責收礦的小隊抬著秤進入礦洞，挨個稱重記錄。
迄今為止，明玖的「帳」上除了500積分無責任底薪之外，靠挖礦已經積攢到了一千三百多積分。
其他任務者最少的也混到了五六百積分，累是真累，但一想到B市居住地普通官方員工一個月工資也不過四五十積分，擔驚受怕的心立刻就被安撫住了。
做完這次任務、天氣不會再出什麼意外情況的話，兩年內都不用為生活費發愁。
明玖拎起空筐子正要往回走，腳步一頓，後脖子上像是被冷風飛快躥過。
來不及抬頭去看，她甩出筐子砸進楚景寧懷裡，自己從原本站立的地方跳開，下一秒，一根被放大無數倍的「蜘蛛腿」從礦洞上戳下來，尖銳的腿部瞬間沒入地面半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