倡榮不允許外來人員無故訪問,前台磕絆的態度有點奇怪。
裴霧起身,飯都沒顧得上吃。
正如裴霧所料,前台中有一個接待人員是倡榮的五年老員工,跟唐青素有過一面之緣,也隱約聽說過路總同家裡人關係不好,唐青素點名想找裴霧,她只能趕忙通知。
裴霧下來一看到唐青素,快速思索了一番,先將人帶去了對面的茶餐廳。
坐下後,裴霧才開口:「阿姨好。」
安靜時的唐青素有種歲月無法摧敗的秀麗雅致,像是綻放枝頭的玉蘭,她烏黑的頭髮挽起來,鬢角一絲不苟,朝裴霧露出一個友善的笑。
「抱歉,那天之後,稍微調查了你一下。」唐青素歉意滿滿,「當然,我沒想傷害你,只是席聞跟你吃飯,看得出他對你不太一樣,我也是……」唐青素語氣瞬間啞了,像是強行壓下了哽咽,繼續說:「我也是沒辦法了。」
裴霧知道眼前人好相處,但擅自替人做決定是非常自大的行為,更別說對方還是路席聞。
「阿姨,我可能達不到您的預期。」裴霧說:「我尊重他。」
唐青素看裴霧的目光微微變了變,接道:「不難為你,我就想知道一下他的近況。」
「近況很好。」裴霧囫圇解釋。
其實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情況一無所知,也挺令人費解的。
唐青素讀懂了什麼,嘆氣:「我跟他爸,當年鬧得很不愉快,後來出國定居,我有聯繫席聞,他雖然沒有拉黑我,但對我的態度很冷淡,通常電話里隨便說兩句就掛了,我以為時間久了他就不怨恨我了,可沒想到等真的見了面,他的反應會那麼大。」
裴霧皺眉,頓了頓問道:「只有這些嗎?」
唐青素:「嗯?」
「路席聞雖然心眼小,但不是胡攪蠻纏的人,打擾問一下,您跟他爸爸分開時,他多大?」
「十歲左右吧。」唐青素急忙解釋:「當時我們實在過不下去了,連在一個屋檐下和平共處都做不到,我那個時候太痛苦了,我真的……」唐青素嘴裡全是苦澀,「席聞早熟,我跟他承諾過,媽媽不會不要他的……」
「那你做到了嗎?」路席聞森冷的聲音出現在一側。
一瞬間裴霧的心臟都顫了下。
藍哲在路席聞身後低著頭,已經是擺爛姿態,誰能想到路總眼神光那麼好,就是下車一個回頭,便發現了坐在茶餐廳角落,只露出半截身子的裴助。
唐青素站起來,消化了一下路席聞的問題,隨後喃喃說道:「之後每隔兩個月,我都有回來看你的。」
路席聞輕嗤一聲,「兩個月,六十天,你待半個小時就走,喝杯茶的功夫,我在你眼裡,跟貓貓狗狗有什麼區別?」
唐青素霎時被一種巨大的悲傷淹沒,她的聲音止不住顫抖起來,「跟你爸分開,我就不能活了嗎?路席聞,你沒出生前,我是響徹國內的服裝設計師,在你上幼兒園之前,我沒跟你分開過一天,你當時已經大了,懂事了,你明明看得到我有多痛苦的!」
唐青素不明白:「我們母子的關係一向很好的,就因為我離了婚?」
路席聞眼中劇烈濃稠的情緒交織著,醞釀了一場滔天風暴,他的瞳孔深處是恨不能將靈魂撕裂的痛苦、糾結,可這些年的緘默讓他已經忘記了如何傾訴。
路席聞只是突然說了一句:「你們把我扔在家裡,那個時候我尚未分化。」
唐青素儘可能理解他的意思:「是孤單了嗎?」
但是況駿蒙還有曹觀都在附近,隨時可以約著玩。
路席聞眼中的情緒回歸平靜,泛出沒什麼情緒的冷光,「就這兩天吧,你挑時間,我們吃個飯,你就回去吧。」
唐青素失魂落魄,路席聞這話,像是在應付她的情感。
裴霧則在琢磨「尚未分化」代表著什麼,以路家的條件,路席聞一出生必然做了基因檢測,即便不是頂級,也該是高階Alpha一列,出生在羅馬,兩步到頂峰,唐青素又並非不負責的人,之前說過,路席聞對親人的包容性其實很強,除非……
除非是發生了一件讓他憎惡、難以化解,無法原諒的事情。
這個範圍就有點廣了。
下一秒,路席聞看過來:「裴霧,你是在替我處理家事嗎?」
路席聞在這件事情上,寸步不讓。
唐青素趕忙解釋:「沒有!是我聯繫的裴助,他一來就跟我說了,不會擅作主張。」
「那樣最好。」路席聞冷笑。
原來這樣一張精緻好看的臉,真正嘲諷的時候如此刺骨。
「路席聞。」裴霧忍住太陽穴兩側尖銳的疼痛,「不管你怎麼想,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裴霧起身,說了句「借過」,擦身時輕輕撞了下路席聞的肩膀,他臉色前所未有的冷,顯然真的生氣了。
「站住!」路席聞扣住裴霧的手腕,有點急:「你什麼態度?」
哎呦……
藍哲專注看著地縫,這熱鬧真的看不了,路總這小脾氣,都偏向於不講理了,他就等著裴助示弱,但明顯沒可能。
路席聞手勁大,而裴霧此刻不想跟他談論任何話題,他用力一拽,沒脫身,反而被路席聞一個回扯,火氣瞬間竄上頭頂,裴霧想說兩句狠話,可意識被黑暗覆蓋了兩秒,他像是沒站穩,隨著路席聞的力道「砰」一下撞到了旁邊的桌子上。
好巧不巧,還是那天打架留下淤青的位置。
裴霧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裴助!」藍哲跟唐青素同時緊張起來。
路席聞箭步上前抱住裴霧,手掌第一時間去探他撞到了哪裡,一摸位置心都涼了半截,「很疼嗎?對不起,我沒看到。」
裴霧緩過勁來,一點點推開了路席聞的手臂,心裡煩躁至極,他想到周禹的叮囑,一定要保證心情平和,他終於確定了,最近的反常不單是被路席聞氣的,還有身體緣故,腦髓像是被什麼東西蠻橫一攪,擔心說出一些難聽的話,裴霧啞聲,「我沒事。」
他輕輕按下了發疼的位置,轉身離開。
路席聞:「……」
路席聞下意識看向藍哲。
藍哲也選好了,就右腳邊這條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