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襲來,裴霧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他隱約聽見了「錚」的一聲。
冰涼的身體被一團熾熱包裹住。
裴霧的心口太疼了,像是扎入了一些尖銳碎片,呼吸都困難。
臉上突然傳來一陣溫熱,像是有人在呼氣,裴霧驚了下。
他睜開眼睛,看到路席聞鬍子拉碴的削瘦臉龐。
這張臉向來張揚挑剔,毫無瑕疵,難得如此狼狽,眼珠宛如漂亮的玻璃球,透著無機質的冷光。
隨後裴霧的視線一寸寸往下,查看路席聞身上深淺不一的傷口。
「疼不疼啊?」他問。
路席聞不說話。
裴霧感覺得到他不舒服,於是雙臂攀上男人的脖頸,抬起身體的同時拉著他靠向自己,隨後釋放了淡雅寧靜的洋桔梗的氣息。
路席聞動作凝滯,被冰霜完全覆蓋的瞳孔深處突然化開了一個點。
路席聞的意識完全是腥黑混沌的,他行走其中不辨方向,好像過往的一切都被遺落在了很遠的地方,於是他變得激烈,暴虐,只想用信息素將周遭一切都攪碎,可那陣攜著洋桔梗的風吹來,很神奇,心臟像是認出了主人,所有的躁動在頃刻間平息。
路席聞沒有第一時間認出眼前的人,思緒被塞入一個小盒子裡,暫時找不到打開的鑰匙。
但他本能的,不想讓這個人難過。
清俊的Omega紅了眼眶,想說什麼又靠著路席聞的肩膀咳嗽起來,有星點的血迸濺而出,Omega下意識掩唇,卻被Alpha擋住。
路席聞擦掉他嘴角的血跡,罷工的大腦終於蹦出一個問題:怎樣才能讓他舒服點?
這下無師自通了,路席聞的身體非常給力,他的手主動撥開Omega的領口,看到那花苞般的腺體後,路席聞明白了。
裴霧悶哼一聲,Alpha的信息素難得不溫柔,霸道攻擊,讓裴霧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線一下子潰不成軍,他連讓路席聞慢一些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如同被巍峨高山暴力鎮壓,過程談不上痛苦,只是從來沒經歷過,下意識惶恐。
等路席聞鬆開腺體,裴霧漂亮的眼只剩一條小縫,光落進去瞬間氤氳開。
路席聞廢掉了裴霧全部的行動力。
當然,頂級的信息素在迅速修補被阿莫斯震傷的地方。
裴霧往路席聞懷裡鑽,使勁兒蹭了下他的脖頸,男人也不拒絕,更緊的抱住。
確定裴霧的呼吸沒那麼急促後,路席聞看向頭頂。
那些光亮太弱了,他不喜歡。
於是信息素擰攪成刃拔地而起!
轟隆——
「我去,這麼大動靜。」方霄打退兩名A級Alpha,跟一旁想問什麼卻激動得只剩嘴皮子打顫的要員解釋說:「啊,對了,阿莫斯非法囚禁了我們這邊的一個頂級Alpha,性質很嚴重哦,在場所有人都是證人,您明白吧?」
要員點頭如搗樁,剛剛還害怕傷到自己,此刻站在風雨中央,無所畏懼,打電話的姿態宛如明日就要登上C國政/權的至高寶座。
恩佐費力坐起身,知道不是方霄的對手,在看到那在莊園上空攪弄翻騰的強悍信息素時,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似乎無堅不摧的科諾特家族,在此刻出現了巨大的坍塌危險。
恩佐為錢賣命,跟阿徹還有萊思等人不同,想了想,他決定先撤退。
起身之際,恩佐看到了站在一棵樹下,身上一點泥都沒沾上的關彥。
對於這隻東方狐狸,他是非常感興趣且想養在自己窩裡的。
恩佐貪婪地舔了下唇,隨後起身朝著關彥大步衝去。
關彥自然注意到了這一幕,但他神色淡漠,眉梢都沒動一下。
「玫瑰。」恩佐自作主張起名,「跟我走……」
話都沒說完,四周遽然硝煙瀰漫。
如此濃郁的信息素也的確模糊了視線,等恩佐揉完眼睛全線警惕後,從煙霧深處疾馳而來一道身影。
恩佐立刻擺出格擋姿勢,但是沒用。
他整個人像是被巨浪擊中,別說心肝脾肺,連腦子都感覺散成了花,反應力拉至最滿也根本防不住,炮彈一般飛出後,連續撞翻兩棵雪松。
比起剛剛方霄的點到即止,恩佐躺在地上時只有一個想法:對面想讓我死。
關彥覺得楚磷的火氣不是一般的大。
但狐狸面上不顯,等楚磷走到身前後,挑了挑眉:「一個人怎麼來的?」
楚磷淡淡:「況駿蒙或者曹觀,總有一個能做我義父。」
關彥:「……」
楚磷的身份有點問題,想憑自身出國多少麻煩。
方霄耳目清明,聞言回頭笑著喊了句:「還有我啊。」
關彥:「你再說一遍?」
方霄立刻轉身,沒聽到一樣。
「嫌棄我?」楚磷問。
「放的什麼屁。」關彥沒好氣,「電話里不都跟你解釋了嗎?事發突然,等你的手續三五天辦下來,路席聞沒準都成人幹了。」
「這個世界爆炸他都不會成人干。」楚磷逐漸原形畢露,「你看看他那個架勢。」
順著楚磷所指,路席聞從地下室跳了上來,他站在莊園大樓最高的位置,身上的衣服破爛泥濘到沒眼看,可鎮壓氣息卻讓所有人輕鬆不起來。
而路席聞一條手臂圈著,懷裡抱著一個人。
他視線掃過,一直很平靜,直到看見阿莫斯。
殺意凝聚。
阿徹帶著一群人拼死回到阿莫斯身邊。
四周灰屑混著石子亂飛,雨點一樣往人身上招呼,空氣冷到極致,對視片刻後,阿莫斯忽然咧嘴一笑:「路席聞,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不遠處的方霄跟楚磷神色一變,同時朝著路席聞靠近。
阿莫斯笑得咳嗽兩下:「免疫了干擾劑,掙脫開了『塔爾塔羅斯』,但是代價也不小啊,一個頂級Alpha進入狂暴狀態是很難醒過來的,六親不認,滿心殺戮,都不用我出手,會有無數人想要你的命,屆時你的胳膊跟腿,也能放入陳列館了。」
裴霧眼睫輕顫,聲音很低:「好冷……」
路席聞腦子裡艱難翻譯了一下這兩個字,隨後習慣性張開信息素屏障,裹緊裴霧的同時,低頭親吻他的發頂。
楚磷:「……六親不認?」
跑到一半的方霄面無表情看向阿莫斯:「滿意了?」
阿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