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林夏今天獨自在家,昨天鬧得有點晚了,今天一覺賴床到了中午,索性洗漱完就穿著睡衣寫寫畫畫。
她家的玻璃托上一任後勤主任房主的福,都是雙層的,屋裡的溫度一直保持的不錯,穿著棉布的長袖睡衣剛剛好。
反正她空間裡洗衣服方便,睡衣穿了兩天今天也該洗了。
收起勞動得差不多的掃地機器人,林夏站在客廳問了一句。
「小林啊,是我,你李大媽。」
林夏聞言,準備去換衣服的腳步停了下來,身上里外都遮得嚴嚴實實的也沒什麼不妥,直接打開了門,見只有李大媽一個人,笑著邀請:
「李大媽,您快請進。」
林夏住在家屬院這段時間,跟對門的李大媽走得最近,李大媽在院裡人緣好,消息靈通,為人也很有分寸。
她這段時間買東西都是和李大媽約著一起,也跟大院的大媽群里混了個臉熟。
她們兩家都是幹部家庭,待遇都是差不多的,也都有特供糧油副食,兩人相處的也是很愉快,李大媽偶爾也會來林夏這裡串串門嘮嘮嗑。
「小林你家裡可真暖和,還是搞後勤的懂行兒,我家前兩天也安了雙層玻璃,屋裡暖和多了。」
李大媽熟門熟路的進門,撲面而來的就是帶著淡淡香皂香味的暖氣,看著乾淨整潔一塵不染的客廳,心裡不由的暗贊一聲。
她剛跟林夏相處的時候,只是覺得這孩子合眼緣,會來事兒,看著就能讓人多吃一碗飯,賀凜又是個有本事的,關係處好了只有好處。
但是她這個年紀的老人,最喜歡的還是那些勤勞樸實會過日子的。
不過她也不會多嘴,畢竟那是人家的日子,人家願意怎麼過都行。
但是相處越久,她就發現,這孩子把家裡料理的那是井井有條,房子裡窗明几淨的,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家都要整潔。
而且,也不愛多嘴,跟她聊什麼都能聊得來,嘴也嚴,她就更加喜歡了。
「李大媽,您坐。」
林夏笑著領著李大媽坐在客廳,倒了一杯待客的糖水。
李大媽來家裡的頻率比較低,基本都是家屬院裡有大八卦就來找林夏嘮嘮。
「小林,我跟你說,可是出大事了,你聽........」
「...我不.....」
李大媽一坐下,謝過林夏端來的茶水,一臉興奮的開口,說到一半,就聽見窗戶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聽聲音應該是次臥那邊更近一點。
冬天天冷,大家一般是把家裡的窗戶關得嚴實,白天會開一點透透氣,這應該是誰家開著次臥那邊的窗戶透氣聲音傳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林夏跟李大媽使了個眼色,同時起身直接就就去了次臥,把窗戶稍稍推開了,隱隱約約聽到:
「媽,怎麼辦,強制...下鄉....不..」
「不想去....太累..太苦了。」
「...政策...這可怎麼辦?...」
...........
林夏聽到這,才想起來,今天應該就是強制下鄉政策通知的日子。
自從下鄉危機解除,這段時間日子安逸,她都沒想這些事兒了。
不由的慶幸,慶幸她脫離的林家,嫁給了賀凜,戶口遷了出來,不然今天遭殃的就有她一個了。
但是她今天沒出門,所以面上帶著疑惑看向李大媽低聲詢問:
「李大媽,下鄉?下鄉不是自願報名的嗎?不願意去不報名不就行了?」
李大媽聽見是這個,伸手把窗戶關了起來,兩人就近就直接坐在了次臥裡面,嘆了口氣:
「你今天沒出門不知道,上面下了新的政策,城裡的知識青年沒有工作的非獨生子女,除了重病和一些特殊情況,每家家裡只能留一個,剩下的都得強制下鄉。
從前兩年形勢變了開始,學校里就亂糟糟的,畢業時間尤其是高中的各個地方都有些不一樣了。
有的是年中,年初,像是今年四九城的都是年底畢業,這一屆的學生全撞槍口上了。
早上下的通知,知青辦就開始動員了,學生今天上午去學校被動員過後,通知過兩天去領畢業證,下午就都放回來了。
看著吧,這段時間家屬院有的鬧的。」
林夏見李大媽說完,出去把水杯端進來遞給她。
李大媽道了聲謝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繼續:
「咱鐵路家屬院算是消息靈通的,對於下鄉的情況比外邊的了解的更加清楚。
火車上,火車站裡那是見得多了。
那些前些年主動下鄉的孩子們,能回來探親的都成什麼樣兒了,就少有不後悔主動報名的。
糟了老罪了。」
林夏也是一臉唏噓,她查過資料,知道這個年月鄉下的日子艱難,跟城裡比是真的差的挺遠,不像是她那個年代大家推崇的鄉村生活,完全是不一樣的。
就是因為下鄉日子難過,她才想盡辦法想留下來,哪怕是相親找對象她都不願意下鄉。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這是一句民間俗語,雖不能以偏概全,但是有一定的道理。
生存環境影響道德選擇。
人在經濟緊張,生存困難的時候容易斤斤計較鋌而走險。並不是本性壞,而是生存需求擠壓了道德空間。
有善心,也願意幫忙,但是沒有足夠的底氣托底。萬一碰上個沒有良心的白眼狼反咬一口,可能毀的就是自己的生活。
只有人在生活無憂的時候,他才更會有餘力有底氣去追求別的東西。
這個年代城裡至少比鄉下條件好,法律約束力更大,鄉下有的地方宗族勢力大過法的,外來人進去不是說你有理就行。
「那能怎麼辦呢,胳膊擰不過大腿,李大媽您這些話在我這兒說說也就罷了,在外邊可要注意了。」這個年代因言論獲罪的人太多了,不由的出言提醒。
「嗨~這我知道,我這不是跟你嘮嘮嘛。」
李大媽這人喜歡嘮嗑,但是不瞎傳閒話,純愛熱鬧,日常喜歡跟院裡大媽們湊一對嘮嘮。
說到這,想起樓上的鬧騰,李大媽心有戚戚:
「我家要不是家裡死老頭子留下來一個工位能保住家裡那個明年畢業讀高二的孫子,我現在也一樣糟心。
知道樓上為什麼鬧得這麼厲害嗎?」
林夏搖了搖頭。
「樓上老袁家前段時間還在下面嘮嗑說家裡孩子快畢業了,原本是等月底拿到畢業證家裡再托關係給找個工作。
家裡孩子這些天也是高高興興的。
這下子政策一下來,這還哪裡輕易找得到,這不就繃不住了。
咱這家屬院確實條件好的多,但是誰家不是幾個孩子,唉~」
林夏在一旁聽著,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第一批強制下鄉的老三屆,要在下鄉的地方待十年,回城的機會寥寥無幾。
這年月城裡物資緊張,鄉下只會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