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明天就是三十,雖然現在大環境春節還要上班,但是賀家正房裡明顯東西多了起來。
賀凜和拎著東西的林夏進門的時候,賀父已經走過去和賀母坐在客廳的餐桌前,見兩人進來,賀母的在林夏手上提著的東西上面轉了一圈。
「小五。」
賀凜對笑著站起身主動跟他打招呼的賀文賀武點了點頭,但是絲毫沒有回應的打算。
見狀,賀文眼中似有怒色,但還是掛著笑臉跟賀武坐了回去。
「爸,媽,這是我跟賀凜給您二老準備的年禮。」
林夏上前一步,把手裡的網兜放在桌子上,笑著喊人。
至於房間裡的賀家大哥二哥還有賀楠母女,這些人沒跟她打招呼,她也當沒看見。
賀母看在眼裡,心中不愉,但也沒出聲。
只是剛才就聽見院子裡的談話聲,伸手把網兜里的棉鞋拿了出來,看著手上針腳細密整齊的棉鞋,臉色微微變了變,點點頭:
「好,你們夫妻倆有心了。」
賀父在一旁也湊了過來,伸手摸了摸鞋,神色複雜的說:
「這鞋不錯。」
賀母摸了摸鞋,放進網兜,想了想大房二房這些年....
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麼些年,他們好像一直都沒有收到過孩子們給他們孝敬的東西。
而小五兩口子送來的棉鞋,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你們小兩口先坐會兒,等下就開飯。」
賀母心裡幾番思量,面上不動聲色,留下一句話,站起身就去了廚房。
林夏聞言和賀凜毫不客氣的就坐下了。
「中午飯多做兩個人的,把房樑上的臘肉切一塊下來添個菜。」
「知道了,媽。」
王招娣和陳怡聽見賀母的話應了一聲,陳怡見王招娣沒有動靜,想起剛才在廚房門口看到的年禮,聽到的話,垂下眼不經意的說:
「還是小五和他媳婦兒更得爸媽喜歡,這一回來就囑咐咱們添菜。」
王招娣動了動嘴想說些什麼,想起賀文的叮囑,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撇了撇嘴,低頭切肉沒有吭聲。
陳怡見王招娣沒接茬,也不尷尬,低頭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
低著頭的王招娣眼裡是滿滿的憤憤不平,她原想著林夏一個剛進門的新媳婦兒,賀凜又是在鐵路這種好單位,今年頭一年送年禮,怎麼著也得四樣禮齊全吧。
她一早就在心裡盤算著,等年禮到了自家要怎麼多占一點,可誰知道林夏送的東西居然是給賀父賀母的棉鞋。
這東西絲毫不比四樣禮差,老鄰居們都看著呢,這讓她怎麼占便宜?
總不能厚著臉皮說『媽,這鞋借我穿兩天』吧?
王招娣越想越氣,手上的動作越發的重了。
可是想起賀文上個月的叮囑,自己這一個多月都忍過來了,可不能功虧一簣。
只好壓下心中的憤懣,悶頭做飯。
正房客廳里,賀楠坐在沙發里,女兒文靜低著頭縮在一旁站著。
自從上次她被陳怡抓著把柄壓著把工作簽字轉給她二侄子後,整個人就沉悶不少。
這最後一個月,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待著,少有出門了。
眼看著下個月衛強就要去上班了,賀楠心裡的不甘一天比一天重,但又無可奈何。
真把陳怡逼急了,她後面連安生的日子都過不了。
文靜站在一邊,低著頭摳著衣服。她翻過年就八歲了,跟著親媽過日子這段時間,挨的打受的餓是以前不曾有過的,她突然像是長大了,看明白了一些事兒。
也感覺得到,親媽的不待見,大舅媽二舅媽也不喜歡她,姥姥姥爺雖然嘴上沒有說,但是明顯感覺得到還是更加偏向大舅二舅家的孩子。
最近,媽媽的心情越來越差,她知道是因為媽媽的工作要沒了。
前兩天,媽媽也告訴了她一件事。
文靜抿了抿嘴,看向賀凜和林夏的方向,尤其是林夏...
賀楠見賀凜和林夏在對面坐下,伸手輕輕推了推女兒的背,笑著打招呼:
「小五,弟妹。」
「二姐。」
林夏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隨後垂下眼默不作聲,絲毫沒有聊天的想法。
賀楠咬咬牙,伸手又推了一下文靜。
女孩這時回過神來,像是想到什麼雙手拎起旁邊的暖水壺就要給賀凜和林夏倒茶。
賀凜看見,伸手就從文靜手裡接過了暖水壺自己給林夏倒了一杯,隨口說:
「我們自己來。」
文靜抬頭看見是賀凜,臉上閃過一絲懼意,連忙鬆手後退一步。
林夏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看著六七歲的樣子,身材瘦小,身上的棉襖袖口都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絮,臉上帶著不符合年紀的謹慎和討好的神色。
眼神里沒有孩子該有的活潑,有的只有小心翼翼。
林夏端起茶杯,卻是心裡微微一動。
賀楠像是沒看見文靜的害怕,見林夏看著文靜,笑著開口:
「文靜這孩子又聽話又懂事,前兩天還在念叨著小舅小舅媽怎麼還不回來呢。」
「嗯。」
林夏垂眸裝作喝茶沒有接話,雖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眼神掃過文靜那帶著凍傷紅腫的小手和局促不安的眼神。
雖不知道賀楠在打什麼主意,出於本能,還是對於人類幼崽有些惻隱之心。
但,僅此而已。
「吃飯了。」
飯桌上,賀母把那兩雙棉鞋的事情反覆念叨了兩遍,話里話外透露著滿意,賀父也是在一旁連連點頭。
賀家大房二房面上笑著附和,心思各異。
飯桌上一片和氣。
窗外寒風凜冽讓人感覺不到寒冷,屋內暖意融融卻莫名有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飯後,賀楠拉著文靜坐在一邊,目光時不時落在賀母身上,欲言又止。
賀母看見,心下嘆了一口氣,朝賀凜和林夏說道:
「小五,我有事兒跟你說,帶著你媳婦兒跟我到房間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