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楠貓著腰一路溜進了廚房。
今天是長途跋涉穩定下來的第一天,是所有人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她必須要儘快把東西藏起來,之前錢家是條件好不在意她的東西。
後面出事是忙著搬家趕路,沒空搭理她。
不趁著今天把東西藏起來,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賀楠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伸手打開了那個上著鎖的小箱子。
這個小箱子是她跟前夫離婚時,他給她裝東西的。
只有一把鑰匙,她一直帶在身上,鎖完好無損,沒有人可以打開。
可當她看到箱子裡的一瞬間,只覺得一股涼意蔓延全身。
空了...
賀楠死死的咬住的唇瓣,強迫自己冷靜。
借著月光往裡面仔細看去。
不,不是完全空的。
最下面還剩幾張錢票,零零散散的攤在最下面,連小箱子的底都鋪不滿。
那些她離婚時前夫分給文靜,讓她保管金條、整捆的大團結都不見了。
留在箱子裡的這些,是她自己的平日裡大手大腳花離婚前夫分給她的那部分,剩下的錢。
之前因為有分給文靜的東西做保底,她花起錢來根本不收斂。
「是...是誰...」
賀楠顫抖著手,把箱子整個倒扣過來,抖了又抖,手伸進去反覆摸了個遍。
都...沒了..
「到底...是誰...」
她壓抑不住從喉嚨里低低的擠出幾個字,雙眼通紅,字字泣血。
賀楠捂著自己的嘴,渾身發冷的蹲在廚房冰冷的地上,腦子嗡嗡作響。
她原本想著今天把東西藏起來,等以後摸清楚情況了,拿錢打點托人送信。
現在就剩這一點,連車票都買不下來。
賀楠想到這,神色猛的一動。
她的箱子一直都是鎖著的,只有自己有鑰匙,箱子基本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怕是換乘。
裝箱子的這個包裹都沒有離開過她的視線。
那麼,只有可能是在京市.....
她想起錢富國這一路的反常。
明明被發配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他卻一直不慌不忙的。
到了農場看見這邊的環境,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一開始以為是真的沉得住氣,現在想來,怕是早就把她的東西給收起來了。
雖然上了鎖,可鎖這種東西,真要開也不是沒有辦法.....
錢富國在革委會幹了那麼多年,什麼門道沒見過?
賀楠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眶發紅,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可她絲毫不敢鬧,只能把箱子重新鎖好,剩下的那一點錢票單獨藏起來。
廚房外,寒風凜冽,把破舊的門板吹得哐當作響。
賀楠站在暗處,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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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楠的信是離開後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到的賀母手裡。
看著賀楠在信里報的平安,微微鬆了一口氣,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她這段時間的日子,是她這輩子以來最不好過的日子。
自打她退休,在這片家屬院裡,她一直是有些優越感的。
幹部退休,工資不比正式工人低,說話也有分量。
街坊平常遇到點事兒,有時候也會來找她支支招兒,從來都是被人高看一眼的。
可自從前段時間那些事兒被後院的任大媽曝出來以後,她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是的,她知道了事情是誰曝出來的了。
這些日子,心裡不是不後悔為什麼要摻和這件事。
當時在房間裡的時候,為什麼不把窗戶關嚴實。
這一個月以來,周圍的街坊鄰居議論紛紛,往年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也是被翻出來了。
都說她偏心太過。
事情做得太缺德。
之前也有看不慣她的,這下可逮住機會了。
當面陰陽怪氣。
更多的是在背後指指點點,她出門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她背後戳她脊梁骨。
她體面了一輩子,什麼時候這麼難堪過?
不是不想出門解釋,可剛一靠過去那些人就不約而同的住嘴看著她,盯得她渾身不自在。
偏她又拉不下臉,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怎麼出門了。
可就算待在家裡,也不得安生。
賀文賀武兩兄弟把她氣住院這事兒,那天晚上動靜那麼大,根本就瞞不住。
那天晚上她一時氣急攻心,後腦勺磕在椅背上,當場厥了過去。送到醫院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出院。
雖然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可從那天以後,她就落下了偏頭痛的毛病,晚上睡覺也不踏實。
而賀文賀武兩兄弟,一開始見她被氣進醫院了,伏低做小的道歉。
可沒過幾天因著外面的閒話,不止兄弟倆不痛快,就連賀父看她都帶著一絲埋怨。
一天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嘆了一口氣,閉著眼睛躺回了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耳朵上面的地方還在一抽一抽的痛。
窗外鄰居們的說笑聲斷斷續續傳進來,房間內一片寂靜。
日子,還是要一天天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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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京市的天氣漸漸轉暖,家屬院的集中供暖已經停了。
林夏正在家裡收拾要去侯剛家帶的東西。
侯剛已經正式調到了分局,房子也分到手了,前兩天特意捎信過來,請他們夫妻倆去暖房,還說他家裡人也在,他爸要親自謝謝賀凜。
賀凜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清點了一遍,裝進網兜。
「媳婦兒,好了嗎?」
聽見臥室的動靜,抬眼看見林夏的打扮,腳步頓了一下,眼神暗了暗,走過去,聲音有些低:
「穿這個去?」
「不好看嗎?」
「……好看。」
賀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指尖似有似無地蹭過她脖頸的皮膚,嘴上卻只說了句,
「走吧。」
說完,彎腰提起地上的東西,率先朝門口走去。
林夏看著他耳根那一點可疑的紅,抿了嘴偷偷笑了笑,鎖上門跟了上去。
兩人坐公交到了分局那邊的家屬院。
這邊的院子比鐵路家屬院新一些,樓也高,灰色的磚牆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整整齊齊。
剛走到樓門口,正好碰見侯剛拎著東西從另一個方向過來。
一看見賀凜和林夏,他臉上立刻綻出了笑,揚聲道:
「賀哥!嫂子!」
見賀凜手裡大包小包的,伸手就要接:
「賀哥你這也太客氣了,來就來唄還拿這麼多東西!」
「你嫂子準備的。」賀凜避開了他的手,語氣波瀾不驚。
侯剛聞言嘿嘿一笑,也不推辭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走吧走吧,在三樓。」
樓梯間裡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香味,偶爾有鄰居下樓,看見侯剛便打招呼:
「侯公安,家裡來客啊?」
「是啊,我哥我嫂子!」
侯剛嗓門亮堂,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到了三樓,侯剛摸出鑰匙開了門,推開門朝裡面喊了一聲:
「媳婦兒!賀哥和嫂子到了!」
剛說完,像是看見了什麼,整個人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