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媽,您先坐著喝口茶,咱慢慢說。」
林夏很少看見李大媽苦惱的樣子。
她家生活一直過得很不錯,兒子兒媳雙職工,還是幹部家庭,收入不低。
家裡的孫子雖然馬上快高中畢業了,但是他家是有一個工作名額的,完全沒有下鄉的苦惱。
想起自己這幾天隱約聽到對面的吵鬧聲.....
林夏一邊想著,一邊引著李大媽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又從柜子里端出一碟自己做的,專門用來待客的小零食放在桌子上。
「小林,快別忙活了。
大媽也不是外人,快坐下。
我今天來,實在是有個事兒心裡著急,家裡也沒招兒了。
想著來找你給出出主意。」
李大媽道了聲謝,接過茶杯,拉著林夏坐下。
嘴裡沒停,但是臉上卻是全然不見平時嘮嗑時的輕快。眉頭皺得死死的。
「您說.....」
林夏順勢坐下,看著李大媽臉上煩悶的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李大媽先是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下杯子,緩緩開口:
「是我家石頭,也不知道他是哪根弦兒搭錯了,在家鬧騰要下鄉!
你也知道,我家老頭子是留了一個工位的,上個月都說好了他畢業就去接班。
誰知道前幾天回家突然就變卦了,說什麼也不去。
一開始說是想把工位留給妹妹..」
咚~
一陣杯子碰撞桌面的聲音傳來。
李大媽說到這裡是咬牙切齒,一時沒有控制住手上的力道,把手上的杯子重重的放到了桌上。
「對不住,小林.....」
反應過來,面帶歉意的開口。
「沒事兒,您不用在意....」
林夏搖了搖頭,隨即像是想到什麼面帶疑惑:
「我記得您家小孫女才十歲出頭吧?」
李大媽聽到這個,剛才因為茶杯而打斷的怒意又是持續上漲:
「可不是!!!
這小兔崽子,他妹妹還小呢,爹媽都還在。
哪裡輪得著他瞎操心。
就不說他妹妹還有六七年才到下鄉的年紀。
這些年家裡就算找不到工作,孩子她媽工作也能給閨女接班啊。」
林夏一邊聽一邊點頭,陳科長夫妻倆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不帶偏心眼兒的。
李大媽見林夏點頭,大吐苦水:
「這幾天這傻..m...孩子。」頓了頓:
「在家跟他爸媽吵翻了天,怎麼著都不鬆口。」
說著說著,聲音里逐漸帶上幾分無奈和心疼:
「我家這打又捨不得打,罵又捨不得罵,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折騰好些天,昨天要不是我在家,這孩子差點把戶口本偷出去去知青辦報名去了...」
說著心有餘悸地捂了捂上衣口袋。
整得她一老太婆現在出門懷裡揣著個戶口本。
林夏聞言,是有些驚訝的。
她知道進入六月份,又有一批高中生畢業,新一批的知青下鄉又要開始了。
這幾天在家確實是隱約聽到對門有動靜,但是那畢竟是別人家的私事,李大媽沒開口,她也不好多問。
怪不得這幾天看見李大媽都愁容滿面的。
這擱誰能想到,有各種不想下鄉鬧騰的,居然還碰見不想接班為了下鄉各種鬧騰的.....
李大媽說完,搓了搓手,帶著點期待看著林夏:
「我這兩天實在是沒轍了,我兒子兒媳已經被他氣夠嗆。
但是畢竟是親兒子,那能眼看著他.....
想著你們小兩口都是有本事的,又年輕腦子活,看能不能幫大媽想想該怎麼辦?」
想到什麼,接了一句:
「小林你放心,最後做決定的是我家,有啥事兒跟你沒關係...」
「您這就見外了...咱鄰里鄰居的..」
林夏笑著給李大媽續了一杯茶,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先問:
「您剛才說,石頭一開始說的是想把工作留給妹妹。
也就是說,後邊又改主意了?
那他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非得要下鄉?」
李大媽聞言仔細回想,把她孫子在家吵吵的話一五一十的學了一遍:
「那臭小子說,下鄉是光榮的,建設祖國,是每一位有志青年的夢想。
還說,他們這些皇城根下長大的孩子,更應該帶頭去艱苦的地方...
這小話一套一套的,還說咱覺悟不高。
他爸可是黨委辦的,愣是給他氣得夠嗆....」
說著說著,又補了一句:
「你說他說的這些,面上是挺有道理的。
可這道理歸道理,誰都明白。
可總要考慮實際情況吧....
就他這五穀不分的樣子,真下鄉。
到底是他建設國家,還是國家建設他?」
林夏聽完沉默了。
真的是,石頭這又專又紅的語氣,屬實是有點嗆人....
但轉念回想起自己見過的石頭,是個沒什麼心眼兒的孩子。
按理說,這年月這樣的孩子一般都比較聽父母的話。
怎麼會跟父母頂著來呢?
想到這裡,開口問道:
「李大媽,您有沒有問過他,這個想法是他自己琢磨的。
還是聽誰說的?」
李大媽愣了一下。
這陣子被突然的變故炸懵了。
一門心思勸孩子,吵吵嚷嚷的,根本沒有想到這一茬。
只想著孩子不能下鄉,兒子兒媳也是被吵得頭昏腦漲的。
現在聽林夏問這一句,神色變了變,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手中的茶杯頓在了半空中。
緩緩放下茶杯,長出一口氣,回過神來: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事發突然,一葉障目了。
林夏見李大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想著還在家鬧騰的石頭,意味深長的開口:
「至於石頭想下鄉。
您還記得我剛搬來家屬院,去鄉下換東西的那個生產隊嗎?」
照林夏說,小石頭這天真的性子。
絕對是家裡護得太好了,從小沒吃過什麼虧。
李大媽一拍大腿,匆匆跟林夏告辭,轉身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