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蒐、夏苗、秋獮、冬狩乃是皇家四時大典。
天下官學皆依例效仿,每年舉行秋獮和冬狩。
集英書院的冬狩,在十一月舉行。
這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學子們能暫時從繁重的課業中解脫出來。
臨近冬狩,書院的氣氛都鬆快了幾分。
初五這日,學子們在學堂前的庭階下集合,聽著講師高聲朗讀每年都會重複的冬狩規則。
學子們可以自由進入獵場狩獵,按獵物大小和數量記分。
兩人為一隊,班內自行組隊。
其它人都兩兩站好了,唯獨謝靈玉孤零零站在那裡。
她是個孤直的人,並不討人喜歡,問她借錢的人不少,與她相交的人不多。
也有心懷不軌想要接近她的,往往一靠近就被她呵走了。
她也從不主動與其它人結交,久而久之,便有了不近人情的名聲。
由於謝靈玉和姜念之都拜在山長門下,甲子班的學子們都默認這兩人這一次也會組隊,於是都默契地繞過了她。
只是她一個人站著有些顯眼,又站在最前面,少不得有人多看兩眼。
突然,有人從後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謝靈玉?」
謝靈玉猛地回頭,看清來人面容後,有些驚訝,「是你?」
「徐輕靈。」
徐輕靈笑得諂魅,「謝靈玉,我們組成一隊好不好?」
「上次的事是我錯了,我已經反省過了,以後再也不會做這樣的事了。」
「沒人跟我一起,你可憐可憐我吧。」
見謝靈玉不為所動,徐輕靈便去扯她的袖子,「沒人教過我不能作弊,你教教我唄。」
哄鬼呢?
謝靈玉冷冷地把自己的袖子扯出來,不說話,目光在場中游移。
當她看見遠處姜念之與陸嘉音正站在一起時,目光頓住。
「可以。」
徐輕靈低下頭,露出勝券在握的笑。
冬狩很快開始了。
謝靈玉知道徐輕靈目的不純。
果然,一進獵場,徐輕靈就開始拖沓起來,一會兒整理鞍具、一會扯扯衣袍,一會東張西望看風景。
時不時還停下來,「快來看,這隻鳥長得好像木頭。」
被叫回去了也不老實,一箭射出去,沒有射中,還將鳥獸都驅走了。
關鍵是眼睛滴溜溜地轉,生怕別人看不出她有壞心思。
謝靈玉閉口不言,一味射箭,只讓徐輕靈干撿獵物的活。
徐輕靈撿著撿著,突然哎呦一聲。
謝靈玉看過去,見徐輕靈捂著頭,「我頭暈。」
謝靈玉點了點頭,「我會留記號,你記得來。」
徐輕靈嗯嗯了兩聲,「你放心吧,我很快就來。」
眼看謝靈玉走遠了,徐輕靈馬上站了起來,哪裡還有半分虛弱相。
她拔腿就往林子裡鑽,鬼鬼祟祟,一路往獵場的西邊去。
獵場兩面與書院接壤,一面臨溪,西面則是一片荒山。
藏在樹後的謝靈玉皺了皺眉,跟了上去。
徐輕靈餘光瞥見那道身影,露出一抹笑意,果然跟上來了。
她裝作沒發現,繼續往前走。
她雇了獵戶,提前潛入獵場,把獵物藏在隱秘的地方。
她又作弊了。
她是丁字班的學生,本就是家裡花了錢才塞進來的。
依她來看,費力苦學,不如隨手一抄,輕輕鬆鬆就能得高分,回家娘一頓好夸。
在謝靈玉舉報她文試作弊之前,她沒嘗過作弊的苦,只覺得作弊好甜。
而這一次,也會是甜的。
她想起自己和姜念之的對話。
定下計策後,她有些擔憂。
「我這麼做,還跑去和謝靈玉一組,萬一她又舉報我怎麼辦?」
姜念之說:「你和她一組,才是最安全的。她不會舉報你。」
「你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要她舉報你,她的成績也會作廢。」
「這一次,我想看看,她是會選擇自己,還是維護正義。」
徐輕靈十分不滿,「說得輕巧,作弊的不是你,萬一她舉報,我的成績也廢了。」
姜念之淡淡地笑,「所以要加些籌碼。」
「若她舉報,連累的不止自己,還有家人。」
徐輕靈疑惑,「為什麼?」
姜念之說:「你去想辦法把你母親也叫來冬狩。」
「你的母親是游擊將軍,駐守歧山縣,而謝靈玉的母親是鳳山縣縣令,她治下嚴明,打擊匪寇,鳳山縣的匪盜跑到歧山縣去了。「
「再加上文州府撥給鳳山縣的軍資比歧山縣多,你的母親早有怨言。」
「上次你被舉報,她不在場,這次在場,你若是又被謝靈玉舉報,她被當場下了臉面……」
歧山鳳山兩縣相連,要想進鳳山,必經歧山,只需在歧山的地界上落下幾塊山石,堵住通往鳳山的商道幾天,鳳山縣令必被問責。
「到時謝靈玉看到你的母親,便知不能動你。」
徐輕靈有些心動,「可我母親是武官……」
冬狩這種盛事,文州的官吏會出席為集英書院添些臉面,但大多是文官過來,沒有武官的事。
「這是你的事。」
見徐輕靈愁眉苦臉,姜念之提醒道:「你的母親是游擊將軍,後山獵物多,危險也多,為了學子安全,總要有武卒過來盯著。」
徐輕靈眼睛一亮,但隨即暗了下去,「萬一謝靈玉舉報我呢?她難受了,我也吃虧。」
姜念之保證道:「她不會舉報的。」
她繼續道:「你不想當第一嗎?」
「有得必有失。」
「有得必有失。」徐輕靈默念道,「這次我一定能考第一。」
獵場的另一處。
姜念之沒穿往日的長衫,換上了一身幹練的石青色勁裝,袖口用皮質護腕束緊,她望向遠方,心情舒暢。
這次她和陸嘉音聯手,必能拿第一。
她聽到馬跺蹄子的聲音,回頭看去,陸嘉音還在上馬,動作竟有些笨拙。
姜念之有些奇怪,但沒有多想,她走過去,搭了把手,把人托上去。
陸嘉音兩手緊緊拽著韁繩,臉上添了一抹緋紅,「姜、姜姊,多謝你了。」
「不謝。」
姜念之覺得今天的陸嘉音有些奇怪,見她仍拽著韁繩,便問:「你不拿弓?」
「哦、哦哦。」陸嘉音趕忙拿起掛在側邊的弓,身形有些搖晃。
「駕。」
姜念之奔出數十步,抬手抽箭,瞄準了不遠處正在逃竄的獵物。
一箭射出,她調轉目標,正打算射出第二箭,突然聽到右後方傳來聲音。
「救命!救命啊!」
「姜念之,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