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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熒惑聖心

2026-09-25 15:57:37 作者: 沽酒戶

  元輔二字,實在是太重了。

  元為首,輔乃輔弼之臣,一般來說,這兩個字是用來指代丞相的。

  如今丞相尚在,她這個帝王心腹,無丞相之名,卻得了元輔之譽……

  李昭輕輕兩個字,足以在朝中掀起驚濤駭浪。

  一時有不少牆頭草動了。

  有人跑去投靠姜念之。姜念之深得皇帝信任,是御前大紅人,又有清田的功績在身,古往今來,丞相很多,主持清田並成功的臣子卻沒有多少。

  京中傳出流言,皇帝欲另擇丞相,往日進京述職的地方官,都是先拜丞相府,如今竟有一部分先跑到姜府投拜帖。

  也有人跑去投靠丞相。

  姜念之覆滅寵臣黨、打壓太子黨,削弱江南黨,麾下雖有無數黨羽,卻也樹敵無數,與不少人利益相悖,她們並不希望她上位。

  而丞相資歷頗深,地位穩固,相比之下,是更好的選擇。

  朝中頻頻異動,有御史彈劾了丞相麾下的一個五品官。

  那人是吏部的許郎中,經手的文書寫錯了兩個字,這本來只是不值得拿出來大書特書的小錯,而且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卻突然被提了出來,御史彈劾許郎中疏於點檢、綱紀弛壞。

  今日出錯的只是一份文書,若來日出錯的是漕糧、河工的要冊呢,但凡寫錯一個數字,不知要死多少人。

  也有人抨擊姜念之配不上元輔兩個字,言近日天象有變,月面上多了一層灰濛濛的暗影,日為君,月為臣,月生蒙翳,乃臣不修德。

  不修德的是誰?自然是近日風頭無兩的姜念之,而非老成持重、穩若泰山的丞相。

  姜念之被彈劾魅上惑主,擾亂朝綱。

  先是有人提起先帝在時,她遷入朝陽殿,長居宮中的舊事。

  外臣怎麼能入內廷?

  雖然姜念之娶了皇男,是皇親國戚,但她首先是大安的臣子,其次才是皇男的妻主,不能如此沒有分寸。

  而後又有人把新帝登基後,姜念之夜宿宮中的事拿出來發難。

  君臣有尊卑之隔,同榻而眠,顯然太過親近,君王不注重威儀,臣子也不避諱,分明是有私心。

  治國理政是不能有私心的,一個皇帝,一個重臣,誰知道她們居於一室時做了什麼?說不定那些本該在朝堂上商議的事,被她們私下裡偷偷敲定了。

  再說,君臣獨對帷幄,皇帝恐有被蒙蔽的風險。

  若是有急事,需要深夜對策,偶然一次留在宮中就算了,而姜念之顯然不止一次,她多次出入宮禁,入宮就跟回家一樣。

  丞相去得都沒這麼勤。

  皇帝是所有人的,怎麼能被一個臣子獨占!

  姜念之定是藉此巧伺上意、熒惑聖心。

  難怪皇帝對她如此寵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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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只是有人說姜念之沒有分寸,公私不分,但不知是何人偷偷使壞,不知不覺間,話頭轉到了她的容貌上。

  她們說,姜尚書是靠那張臉蠱惑聖心、步步高升的!

  只有當一個女人沒有本事,別人才會提她的容貌。

  姜念之的政績比容貌更亮眼,從來沒人會提她的容貌,如今敢提,或多或少摻雜了一些羞辱、報復的意味。

  她們狎昵地揣測,或許陛下也被姜念之迷倒了,就像她的弟弟一樣。

  當初皇男殿下不過去了一趟江南,回來便對姜念之情根深種,要死要活,非她不嫁,即使姜念之已有正夫,他仍舊選擇逼婚,逼得丞相的男兒屈居人下,當了平夫。

  當時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人們大多議論皇男的「恨嫁」和先帝對他的寵愛,如今焦點卻轉移到了姜念之身上。

  姜念之的確容貌不凡,她的容貌盛到讓人相信,她能憑著那張臉把天下間身份最尊貴的男兒通通收入囊中,即使她沒有什麼本事,光靠岳家都能一路高升。

  「我要殺人!」李灼氣紅了雙眼,「她們怎麼能如此羞辱你。」

  前生今世,姜念之都汲汲為營往上爬,前世她能爬到四品,固然有他的因素,可這一世,她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

  他知道她一路走過來有多麼不容易。


  李灼暗暗把她們的名字記了下來,「我要給她們套麻袋打一頓。」

  姜念之搖了搖頭,道:「不要徒惹是非,我自有分寸。」

  外面傳的大多是些不靠譜的流言,讓這些人閉嘴,實在是很容易的事,從頭到尾,她關注的都不是這些閒雜人等,而是丞相。

  丞相在想什麼,她願不願意退……

  姜念之正想去丞相府拜訪時,薛展到了。

  姜念之大吃一驚,親自在門口迎候,將薛展引入府中,態度恭敬,「老師,您怎麼來了?」

  薛展在她心目中如師如母。

  姜念之不會忘記,她走上仕途的第一塊磚是薛展給她添的,她升任尚書後,雖然薛展不能教她什麼了,但仍然為她牢牢地把控著集英書院。

  江南是她的底盤,士人的根基在書院,將集英書院握在手中,相當於穩住了大後方。

  一直以來,她對薛展都頗為敬重,逢年過節,要麼拜訪要麼去信,禮數從未缺過一點。

  薛展握住她的手,「念之,外面的流言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們都站在你身後。」

  雖然有不少人說姜念之是一路吃軟飯吃上來的,但她接連高升,靠的都是實打實的政績,但凡長了腦子都不會信這話。

  「只是那些說你『幸進』的話,還是要多加防範。」

  吃軟飯只是市井鄙談,不能拿到朝堂上講,那些說她熒惑聖聰、幸進得寵的話才是真正要命的指責,前者只是私德有虧,後者質疑的卻是姜念之這個人,她的才幹、功績、所有的一切。

  天子不可獨信一人,這番話,是把姜念之推到所有朝臣對立面,說她靠容貌惑君,更是可惡。

  現在說姜念之吃軟飯的流言比指責她「幸進」的流言聲浪更大,只有寥寥幾人說姜念之幸進,不是因為剩下的人不想說,而是因為她們沒有做好攻訐天子的準備,還在觀望皇帝的態度。

  而皇帝的態度很是曖昧,她似乎不打算澄清,像是想借著這些緋色傳聞把姜念之拖入死地,讓她淪落成跟內侍差不多的「寵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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