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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有背景了不起啊

2026-08-16 14:25:05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宣傳科的空氣悶得像擰緊的罐頭,連窗外的蟬鳴都透著股焦躁。

  蘇藍剛寫完一行字,筆尖就頓住了。

  斜對面的林曉燕又在拔高嗓門,對著李翠娥念她那篇稿子:「……我們要堅決貫徹廠黨委的指示,以高度的政治覺悟,投身到宣傳工作中去!」

  尾音拖得又尖又長,還特意往蘇藍這邊掃了一眼。

  蘇藍眼皮都沒抬,手指輕輕摩挲著稿紙邊緣。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林曉燕總愛在她寫字的時候「練聲」,那點小心思,昭然若揭。

  「林幹事。」

  蘇藍擱下筆,抬眼看向她,聲音不高不低。




  林曉燕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挑了挑眉,抱著胳膊站起身,踩著鋥亮的小皮鞋。

  「噠噠噠」走到蘇藍桌前,居高臨下地瞥了眼她的筆記本:

  「蘇藍同志這是嫌我吵了?」

  「也是,畢竟有些人寫稿子,就喜歡安安靜靜閉門造車,寫出來的東西,怕是連『政治站位』這四個字都摸不著邊。」

  這話夠沖,連旁邊寫稿的李翠娥都停了手,悄悄抬眼往這邊看。

  蘇藍沒惱,反而微微一笑,將筆記本合上:「稿子好不好,不是嗓門大說了算。林幹事稿子寫了一沓又一沓,怎麼不見拿給陳科長過目?」

  

  這話正好戳中林曉燕的痛處。

  昨天她腆著臉湊到陳科長跟前,稿子被批得一無是處,這事兒整個科室都知道。

  林曉燕的臉瞬間漲紅,又很快壓下去,她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急什麼?好飯不怕晚。不像有些人,一個借調來的臨時工,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臨時工怎麼了?」

  蘇藍抬眼,目光清亮卻帶著鋒銳,「臨時工也是憑本事幹活,總比有些人靠著旁門左道,占著位置不幹活強。」

  「你!」

  林曉燕氣得攥緊了拳頭,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卻忽然又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傲慢,

  「蘇藍,我勸你還是安分點。這宣傳科的位子,不是什麼人都能坐的。有些人,就算再怎麼蹦躂,到頭來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十足的底氣:「你以為,轉正名額是那麼好拿的?」

  話音落,她也不等蘇藍回話,扭身就回了自己座位。

  坐下時還故意把椅子挪得「吱呀」響,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蘇藍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緩緩皺起。

  下班鈴一響,林曉燕才慢悠悠從她身邊走過。

  她的眼神從蘇藍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上掃過,嘴角不屑地勾了勾,這才踩著鋥亮的小皮鞋,「噠噠噠」地走了。

  蘇藍沒急著動。

  等走廊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從帆布包里摸出個油紙包,起身下樓。

  門衛老趙正蹲在門口擇青菜,看見蘇藍過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藍藍啊,又加班啊?」

  「趙叔。」

  蘇藍自然地蹲下去,順手接過一把豆角,「我媽新曬的南瓜子,知道您愛吃這個。」

  老趙在工裝前襟上擦了擦手,這才接過油紙包。

  他捏開一顆放進嘴裡,眯著眼品了品:「嗯!香!你媽這手藝,絕了!」

  蘇藍抿嘴笑:「我媽說,還是您說的。得選老南瓜的籽,曬之前用鹽水泡一宿才夠味。」

  這話把老趙哄得眉開眼笑,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兩人一邊擇菜一邊閒聊,東拉西扯說了半天廠里的閒事。

  等老趙說得差不多了,蘇藍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聲問:「趙叔,我們科那個林曉燕同志,天天來得比誰都早,幹勁可真足啊。」

  老趙嗑瓜子的手頓了頓。

  他抬眼瞅了瞅蘇藍。

  這姑娘蹲在那兒,白襯衫洗得乾乾淨淨,說話時眼睛清亮亮的,看著就讓人舒坦。

  老趙往辦公樓的方向瞥了一眼,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小蘇啊,趙叔跟你說句實在話——那林曉燕,是林副廠長的親侄女。」


  蘇藍手上擇豆角的動作沒停,眼神卻認真了幾分。

  「聽說她進宣傳科,就是奔著轉正來的。」

  老趙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這丫頭……心氣太高。不過小蘇,你也不用怵。說到底,還是認本事的地方。」

  蘇藍誠懇地道謝:「謝謝趙叔提點。」

  她又趁機問了些張師傅的地址,臨走的時候,她幫著老趙把擇好的菜裝進籃子,這才起身告辭。

  「趙叔,那我先回了。」

  「慢走啊小蘇。」

  老趙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語,「多好的閨女……」

  夜色慢慢漫上來,燈光暈在牆面上輕輕跳動。

  蘇藍攤開採訪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這一周的收穫。

  張師傅修機器凍裂的手,劉師傅教徒弟磨破的掌心、

  可怎麼寫成稿子呢?

  按宣傳科的老路子,無非就是「發揚風格」「克服困難」「做出貢獻」三板斧。

  乾巴巴的,讀起來跟嚼蠟似的。

  但那不是蘇藍想要的。

  也出不了彩。

  她閉上眼,腦子裡閃過上輩子在手機上刷到的那些報導。

  那些讓她半夜躲在被窩裡哭得稀里嘩啦的「時代楷模」故事。

  她記得特別清楚,有一篇寫守島人的報導。

  通篇沒喊一句口號,就寫他怎麼在颱風天用身體頂著門,怎麼在除夕夜一個人升旗,怎麼在礁石上一坐就是一天。

  讀到「他的收音機壞了三年,島上只有海浪聲」那段時,她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那些報導為啥那麼抓人?

  就因為寫得「真」。

  寫的是活生生的人,是會疼、會累、會想家,卻依然咬牙堅持的普通人。

  可眼下有個問題。

  這是慶七一的黨員事跡稿,不是普通的人物通訊。

  蘇藍筆尖一頓,在稿紙開頭鄭重落下一行字:在毛主席和黨的堅強領導下。

  這不是空泛的套話,而是紮根在這個時代的根基。

  她要做的,是把後世那些打動人心的敘事手法,穩穩地架在這個框架里。

  讓張師傅的堅守,成為黨領導下工人階級的縮影;讓劉大姐的傳幫帶,化作黨旗映照下的溫暖星火。

  這樣的稿子,既有政治高度,又有血肉溫度,任誰挑不出錯處,更能在一眾空話里脫穎而出。

  蘇藍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稿紙,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後世給時代楷模寫稿的路子。是無數記者蹲守基層、跟拍數月,反覆打磨幾十遍才敲定的「殺手鐧」。

  蘇藍握著筆的手穩了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些故事擺出來,工友們能不愛看?

  能不抹眼淚?

  蘇藍想著那畫面,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筆尖落下,在稿紙上沙沙作響。

  她寫得格外投入,寫到張師傅拿出那枚五角星獎章的時候,她自己的鼻子都有點發酸。

  等三篇稿子寫完,夜已經漸漸的深了。

  蘇藍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著桌上厚厚一摞稿紙,心裡湧上一股踏實感。

  這稿子,她可真有才。

  每一篇都是鮮活的,有溫度的。

  可是……

  她盯著稿紙,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林曉燕是副廠長的親侄女。這事兒像根刺,狠狠扎在她心裡。

  副廠長一句話,宣傳科從上到下都得給面子。

  陳正?

  萬一……萬一陳科長為了不得罪領導,選了林曉燕那些空話連篇的稿子呢?

  蘇藍心頭一沉。

  自己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撈到借調宣傳科的機會。

  一想到車間裡沒日沒夜的機器轟鳴、滿身棉絮的辛苦,她咬了咬牙—這次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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