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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矛盾

2026-08-16 14:27:58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辦公室里的空氣,跟凍住了似的。

  田主席那句話砸下來,沒人敢接茬。

  胡委員最先反應過來,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

  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人已經站起來:「主席,出什麼事了?」

  田主席沒答,眼神掠過眾人。

  「到我那兒說。」

  她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一聲聲都帶著火星子。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張秀梅合上筆記本,嘆了口氣,低聲道:「準是又跟廠委那邊槓上了。」

  胡委員沒說話,背著手往外走。李棟趕緊把文件夾往胳肢窩一夾,跟上。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從容。

  張秀梅路過蘇藍的工位,眼神示意:

  跟著。

  蘇藍點頭,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剛到工會第二天,這就趕上硬仗了?

  田主席的辦公室就在走廊最裡頭,門敞著。

  

  幾個人魚貫而入。辦公室不大,一下站了五個人,顯得有點擠。蘇藍自覺站到靠門邊的位置。

  田主席就站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撐在桌沿上,那身的確良襯衫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呼吸還沒平復。

  手裡那份文件「啪」一聲摔在桌面上。

  「都看看吧。」她聲音還是繃著的,「廠委會剛定的,下半年的經費盤子。」

  胡委員伸手拿過來,眯著眼看。

  張秀梅湊過去。李棟抻著脖子,視線往紙上瞟。

  蘇藍站在稍後,看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胡委員的眉頭越擰越緊,張秀梅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這也砍得太狠了。」

  胡委員把文件遞還給田主席,摘下眼鏡擦了擦,

  「文體活動經費砍掉百分之四十,困難職工補助額度凍結,連說好的澡堂修繕專項款都推遲到『視四季度生產情況再議』?」

  蘇藍耳里剛落「文體經費砍百分之四十」這話,心裡瞬間一萬頭草泥馬狂奔,差點沒繃住當場爆粗。

  合著她剛接文體這攤子,就給她來個經費砍半?

  沒錢買器材、沒預算搞活動,這不是讓她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光杆司令空吆喝嗎!

  就聽見胡委員難以置信的聲音傳來:

  「老田,會上你沒拍桌子?」

  「我拍桌子?」

  田主席終於坐下了,手指戳著文件紙,咚咚響,

  「我拍得桌子都快散架了!管生產的李副廠長怎麼說?」

  「現在全廠上下一切為生產讓路,有限的資金必須優先保障設備更新和原料儲備!」

  「工會的活動,能簡則簡,能緩則緩,要把錢用在刀刃上!」

  她學著李副廠長的腔調,氣得聲音都發顫。

  「我說,工人同志們的福利就不是刀刃?」

  「夏天沒個痛快澡洗,儲物櫃鏽得關不上,文體活動搞不起來,工人哪來的勁頭搞生產?」

  「你們猜姓李的怎麼說?」

  張秀梅急問:「他怎麼說?」

  田主席冷笑一聲:

  「他說,田主席,你不要本末倒置。生產上去了,效益好了,什麼福利沒有?」

  「現在勒緊褲腰帶,是為了將來更肥的腰帶!還給我扣帽子,說我要犯福利主義的錯誤!」

  「放他娘的——」

  李棟脫口而出半句,又立馬收住,瞥了眼田主席,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卻還維持著鎮定,只含糊嘟囔,「這不是欺負人嘛!」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補了句:「防暑降溫的茶葉白糖,年初定的標準總不能變吧?我上周才跟後勤對接完清單。」

  「你那塊暫時還沒動。」

  田主席揉著太陽穴,

  「但也別高興太早。財務科王科長偷偷跟我遞了話,下個月各車間的勞保用品發放,標準可能要微調,讓咱們心裡有個數。」


  「微調?」

  這話一出,李棟臉上的從容瞬間崩了,聲音陡然拔高,身子都往前探了半步,方才那股雲淡風輕蕩然無存,

  「啥叫微調?不就是變相削減嗎!」

  他抓著文件夾的手驟然收緊,指節都泛了白,臉上漲得通紅,語氣里滿是急躁和惱火。

  他管福利勞保,手裡的權限全靠這些物資撐著。把這攤子管得死死的,車間主任們平日裡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可要是勞保標準降了,他不僅沒法跟各車間交代,手裡的權力更是要大打折扣。

  往後,誰還拿他當回事?

  「這怎麼能行!工人們能答應?」他聲音發急,徹底沒了之前的淡定。

  「到時候各車間主任不得堵著我辦公室鬧?我這活兒還怎麼幹!」

  連帶著梳得倍兒整齊的頭髮,都顯得有些凌亂。

  「所以啊!」

  田主席看向屋裡每一個人,

  「把大家叫來,就是通個氣,也一起想想,接下來咱們工會這攤子活兒。」

  「怎麼幹!」

  「錢少了,」

  「事不能少,」

  「工人同志們的期待和需求更不會少!怎麼應對?」

  一陣沉默。

  胡委員重新戴上眼鏡,慢悠悠開口:

  「廠委有廠委的考慮,他們壓著生產任務,指標重,壓力大。」

  「咱們工會有工會的立場,必須替工人說話。矛盾一直有,這回是更尖銳了。」

  他看向田主席,

  「會上的意見,就你一個人反對?」

  「動力車間的老李附議了我兩句,說工人情緒也要安撫。其他幾個,要麼不吭聲,要麼就和稀泥。」田主席嘆氣,

  「最終舉手表決,八比二。通過了。」

  張秀梅愁眉苦臉:

  「這可難辦了。女工澡堂那噴頭,我都答應車間幾個姐妹了,這周內准修好。現在咋跟人說?」

  「還有,下個月幼兒園說孩子們搞活動,想借點彩紙糊燈籠,這……以前可都是咱們工會支持的。」

  李棟煩躁地抓了抓梳得整齊的頭髮:

  「文體經費砍這麼多,蘇幹事剛來,這活兒還怎麼開展?」

  「秋季運動會還辦不辦了?往年這時候都開始籌備了。」

  突然被點名,一直靜靜聽著、努力消化信息、觀察眾人反應的蘇藍,感覺到幾道目光「唰」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田主席也看了過來,眼神複雜,有無奈,也有期待:

  「小蘇,你新來,可能還沒摸清情況。咱們工會就這樣,常年在『要錢』和『幹活』之間拉扯。你有什麼想法,也說說。」

  面對眾人齊刷刷的打量,蘇藍反倒穩下來了,心裡罵歸罵,面上半點不顯。

  畢竟活還得干,牛馬還得當,總不能剛上任就撂挑子,那可真成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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