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潔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林國棟。
林國棟愣了一下：「蘇藍，你不會是點我吧？」
「不是不是。」
蘇藍趕緊擺手，「林組長您得坐鎮指揮，哪能讓您跑腿。我是想說——唐曉棠。」
宋懷潔靠在椅背上，眉毛微蹙。
「曉棠？你才認識她一天，就知道她合適？」
蘇藍笑了笑：「是今天剛認識。但我覺得她挺合適。人漂亮也利索。關鍵是她跟誰都熟，各區縣宣傳口的人頭她應該比我清楚。」
宋懷潔看了林國棟一眼。
林國棟點頭：「曉棠確實人緣好，各區縣宣傳口跑得勤。去年全市搞文明單位評選，她跑了六個縣，回來材料寫得漂漂亮亮。」
宋懷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沒急著表態。
蘇藍也不催，等著。
過了幾秒，宋懷潔把缸子放下：「行，就讓曉棠跟你搭班子。小林，你去通知她一聲。」
林國棟連忙應聲：「好嘞，您放心，她手上的工作我一併接過來。」
蘇藍聽到心裡那塊石頭往下落了落。
王景奎在會上那番話，明擺著是要看她出醜。
她偏不。
不但不能出醜，還得幹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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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需要一個見證人。
唐曉棠背景不簡單，有她在，干出來的成績就不怕被人吞了。
「方案三天後交。」
宋懷潔看著蘇藍，「到時間我就要看。」
「行。」
從宋懷潔辦公室出來，林國棟走在前面，蘇藍跟在後頭。
走廊里，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
五月底的天氣已然悶熱，空氣里浮著一層燥意。
「三天。」
林國棟忽然開口，「你倒是敢說。」
蘇藍笑了笑：「林組長，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都有。」
林國棟停在宣傳組辦公室門口，轉過身看著她，「你第一天來，就攬這麼大個活，不怕干砸了？」
「怕啊。」
蘇藍靠在牆上，「怕有什麼用？活都壓下來了，硬著頭皮也得上。」
林國棟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行，你有這個心態就行。方案寫好了先給我看，我給你把把關。」
「那謝謝林組長了。」
「謝什麼？一個組的，你干砸了我臉上也沒光。」
林國棟推門進了辦公室。
蘇藍也回到自己屋，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擱，往椅背上一靠。
三天。
方案。
還得是全市鋪開的方案。
她翻開本子，筆尖點著紙面。
先摸底，各工業部門現有宣傳方式清個單。
再找差，事故高發環節和宣傳盲區對一對。
定策得分三類——礦山、建築、輕工，一業一策。
然後選三個基礎不同的單位先跑一遍，試點跑通了再鋪開。
她在「試點」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這是關鍵。
框架倒是好搭，真正見功夫的，還得是往裡面填內容。
她靠著椅背，盯著紙上正琢磨著，門外忽然傳來兩下敲門聲。
「進來。」
唐曉棠推門進來，手裡夾著筆記本，笑嘻嘻的：「蘇副組長，林組長讓我來跟你報到。」
蘇藍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來得正好，坐。」
唐曉棠在她對面坐下，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擱，歪著頭看她。
「蘇副組長，剛開展工作就拉我做壯丁，夠可以的啊。」
蘇藍挑了挑眉：
「怎麼，不願意？」
「哪能啊。」
唐曉棠微頓了頓，隨後笑了笑：
「領導交代的任務，我哪敢說不干？那你真覺得我能幹，還是看中了別的？」
蘇藍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沒急著回答。
唐曉棠也不催，嘴角掛著笑，等。
等過了兩秒，蘇藍反問：「你覺得呢？」
唐曉棠笑了笑：「我覺得都有。」
蘇藍也笑了：「那你還問？」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點試探和掂量，在這一來一往中就算過了明路。
唐曉棠頓了一下，似乎在等蘇藍否認什麼，但蘇藍沒接茬。
她這才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得，翻篇了。說吧，您打算怎麼幹？」
蘇藍沒急著應聲，將筆往桌上一放，身子向後靠住椅背：「先說說，以前都是怎麼幹的？」
唐曉棠把筆記本攤開，手指點了點空白處，語氣跟念舊帳似的：
「還能怎麼搞？無非就是標語、橫幅、宣講、案例彙編，一套東西發下去，市里出個文件，各單位自己領回去搞。弄成什麼樣算什麼樣。反正交了差就行。」
口號響亮，措施空泛，效果可想而知。
蘇藍聽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溫的，正好。
「所以這次——」
蘇藍話音頓住。
唐曉棠往前微微探身，眼底帶著幾分失望，搶先問道：「咱們還是照著老一套來？」
「那多沒意思。」
蘇藍放下搪瓷缸，淡淡開口，「一模一樣的工作重複做一遍，毫無意義。」
她抬眼看向唐曉棠：「再說效果呢？橫幅掛出去，真有人細看嗎？宣講會開完，職工真能記牢內容嗎？」
唐曉棠聞言愣了愣，隨即乾脆搖頭：「沒人管這些啊。只要流程走完、材料上交，任務就算完成，上面從來不會深究實際落地效果。」
說罷她往後靠回椅背，眼珠轉了轉，看向蘇藍，滿心好奇：「那你打算怎麼搞？」
蘇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安全生產宣傳，光靠發文件不行。
工人對安全的認識還停留在「別出事就行」的階段。
出了事，怪自己運氣不好，怪機器不好，怪領導不好。
「工人安全意識淡薄，是因為他們不想安全嗎？不是。是沒人告訴他們怎麼安全。」
她把筆記本轉過去，推到她面前。
唐曉棠低頭看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框架挺全啊。」
「框架誰都會搭，往裡填東西才難。」
「那你想往裡面填什麼？」
蘇藍往椅背上一靠，說出三句話：「案例要實，標語要活，宣講要短。」
唐曉棠沒接話，沉默兩秒。
「行。」她說，「你說怎麼幹，我配合。不過——」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蘇藍：「你這樣搞，萬一試點砸了呢？」
「有我就不會砸。」蘇藍說。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在。
唐曉棠愣了一下，歪著頭看她，目光里多了點審視的意思。
過了兩秒，她笑了：「你可真是自信啊。」
蘇藍沒接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唐曉棠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行。不過我善意提醒你，你的動作可有人盯著呢。」
「盯著才好。」
蘇藍笑了笑，「沒人盯著，干好了別人也不知道是你乾的。」
唐曉棠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出來。
「得。蘇副組長，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真不怕事。」
蘇藍往椅背上一靠，這才把完整思路往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