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棠目光在齊越和蘇藍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手指跟著在兩人之間點來點去。
「你、你們——」
她眼珠滴溜溜一轉,忽然一拍巴掌,「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
齊越沒搭理她,拎著飯盒繞過她徑直進了屋,往蘇藍桌上一擱。
「食堂今晚包的包子,豬肉白菜餡的,我給你帶了兩個。怕你第一天就餓著回去。」
蓋子一掀,白汽裹著肉香騰騰地往上翻。
蘇藍低頭一看,包子個頭實在,皮捏得白胖,在飯盒裡擠得挨挨擦擦的。
忙活了一下午,聞著這味兒,肚子又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唐曉棠本來一隻腳已經邁出門外了,這會兒硬生生調轉腳尖,把門一關。
「得,那我也不急著走了。」
她一屁股坐到蘇藍對面,胳膊杵在桌上,手托著下巴,滿臉看熱鬧的神情,眼神在他倆之間來回溜達,語氣帶著明晃晃的打趣:
「你們倆這是……啥關係啊?我怎麼瞅著有點不正常呢?」
蘇藍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湯汁燙得她直吸溜,含混不清地吐出兩個字:「腐竹。」
對方沒聽清,追問:「啥?腐竹?」
蘇藍緩了緩嘴裡的燙意:
「沒什麼,我說他是我對象。」
「哦……我就知道。」
唐曉棠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見他拎著飯盒我就覺得蹊蹺!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會來事了!」
齊越順手把暖壺拎起來,將蘇藍面前那個缸子倒滿溫水推過去:「你大呼小叫什麼。又不是你談對象。」
「你還有理了?」唐曉棠瞪他一眼,「我可跟你說,蘇副組長現在是我們宣傳組的人,你以後別整天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蘇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接話:「聽見沒有?齊大秘,你以後可注意點。別影響我在單位的風評。」
齊越嘴角彎了一下,不接這茬:「包子趁熱吃,涼了皮就硬了。」
唐曉棠看這架勢,再坐下去就真成電燈泡了,她識趣地站起來:「得得得,我先撤了。你們倆慢慢吃。」
「哎,你不吃?還有一個。肉餡的。」蘇藍沖她舉了舉包子。
「不吃。光看你們倆我就飽了。」
唐曉棠走到門口又回頭,沖蘇藍笑了笑:「蘇副組長,明天見。」
「明天見。」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只剩蘇藍嚼包子的聲響。
她抬頭看向齊越。齊越沒坐,站在桌邊低頭看攤開的材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今天剛來就忙活起來了?」
蘇藍把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喝了口水順下去:「還不是怪你們工業口。出了那麼多事故,省里一壓,趙副主任就要求我們宣傳部落實安全教育宣傳。」
她往椅背上一靠,滿不在乎地攤手:「我剛來第一天,就攤上了個全市鋪開的硬茬子。」
齊越把手裡那份事故通報放下,轉過頭看她:「有壓力嗎?扛得住嗎?」
「壓力?」
蘇藍笑了一聲,
「我這個人,從來不怕壓力。怕的是沒機會。現在活有了,干就完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她把那摞材料拍了拍:「這活兒看著大,但正好是立威的第一步。干好了,我這個副組長的位置就不是代理的了。」
齊越看著她沒說話,眼底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蘇藍低頭看了眼手錶,五點五十。
「壞了。」
她騰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攏桌上那幾份重要資料,
「光顧著跟你說話了,再不走趕不上公交了。這些帶回去看。」
她把材料往布包里一塞,抬頭看齊越:
「你來得正好。」
順手把資料遞過去,
「幫我拿一下,我一會兒趕不上回家的公交了。」
齊越接過那摞文件,沒多問,直接抱著。
兩人出了樓,拐上大院的主路。
路兩邊種著梧桐,剛抽了新葉,嫩綠嫩綠的,風吹過沙沙響。
夕陽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灑了一地碎光。
齊越白襯衫黑褲子,蘇藍淺藍襯衫深色長褲,兩個人並肩走在梧桐樹底下,怎麼看都像體制內的標準配置。
偶爾有下班的同志騎車經過,鈴鐺叮鈴鈴響兩聲。
蘇藍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樹葉:「這樹長得真快。」
「再過一個月就更密了。」齊越說。
風吹在臉上溫溫的,不冷不熱。
蘇藍輕輕嘆了一句:「還是得早點搬過來住,天天這麼兩頭跑不是個事兒。」
「你室友是她?你們聊得還行?」
「是呀!剛好分到一個屋,我就跟她處了一天,感覺這舍友不錯,為人挺爽利的。」
齊越走在她左手邊,換了一下拿資料的姿勢:「她跟周遠是髮小,從小一起長大的,我跟她也算熟。」
蘇藍聽齊越說過周遠的背景——父親在省里,母親在市婦聯。周家在本地關係挺深的。
「那唐曉棠跟他是髮小,兩家是世交?」
「差不多。一個院兒里長大的,她母親就是市里主管政治的宋副主任。」
蘇藍眉毛挑了起來:「那宋副部長——就是她姨?」
「親姨。」
「哦。」
蘇藍腳步沒停,「怪不得呢。」
這話她說得像早就猜到似的。
齊越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不怎麼意外。」
「今天處了一天,猜到了。」
蘇藍說,「二十歲能在宣傳部混得這麼開,跟組長說話跟平級似的,見誰都不怵,原來根在這兒。」
「她本人業務能力也不錯。」
齊越說,「不完全是靠家裡的。」
「這我信。」
蘇藍點頭,「下午她跑安委辦,一個多小時就把今年的全部事故通報都拿過來了,工作態度很認真。」
齊越走在旁邊,手裡夾著那摞資料,安靜了好幾秒,才低聲道:
「我剛才主動說這麼多,是因為你剛來,怕你心裡沒底。」
蘇藍歪頭看他:
「怕我誤會?」
齊越沒接話,耳朵尖卻微微紅了一絲。
蘇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覺得有趣,臉上卻故意板著:
「不過你說得這麼細,倒真顯得有點刻意。」
齊越側過頭,語氣一本正經:「你不會。但我應該主動跟你說。」
蘇藍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夕陽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道輪廓照得分明。
「行吧,算你有覺悟。」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開口:
「我看她挺不待見你的。你跟她有摩擦?」
「有嗎?」
齊越想了想,「我沒注意。」
蘇藍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公交站台上等了七八個人,有的靠著指示牌扇著風,有的乾脆蹲在地上,看那樣子也是趕了一天班。
車來的時候,蘇藍伸手拿過齊越手裡的材料。車門咣當彈開,人流涌了下來。她扭頭沖齊越擺了擺手:「走了啊。」
「明天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