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如果達不到我想要的結果,對我來說那就不是結局。」
唐曉棠愣了兩秒,說道:「那你準備怎麼著?要不直接去趙部長那兒申請複議?」
「那可不行。」
蘇藍把方案合上,「宋部長剛否決我就越級上訴?再說宋副部長都不同意,部長更不會同意。」
蘇藍指尖放在方案封面上,心裡一片清明。
她當然知道宋部長不可能批。
可她必須去這一趟。
她就是要當著組織的面,把這套防震宣傳的思路擺出來,走一遍明路。
讓單位知道,她研究地震防護、寫這套方案,是查過資料、有依據、有思考的,不是胡思亂想、瞎搞名堂。
只要今天這道流程走完。
她的動機,她的研究,她的想法就都有據可查。
不是無的放矢。
今日報備,是為她後面所有的動作,留好出處。
「曉棠,幫我把趙敏叫過來。」
「叫她?幹嘛?」
「有個活要跟她聊。」
「什麼活?現在?」
「現在。」
唐曉棠看她眼神不像開玩笑,沒再多問,轉身出去了。
不到兩分鐘,趙敏就小跑著過來了,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一臉拘謹:
「蘇組長,您找我?」
「坐。」
蘇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她坐下,才開口: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不是公事,是我個人的想法,會占用你私人時間。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直接拒絕。」
趙敏眨了眨眼,耳朵豎得老高。
「我想弄一個系列連環畫,主題是天災人禍的預防。地震、洪水、火災、中暑,都畫進去。文字腳本我來寫,你負責畫。畫完先投市文化館,再往首都人民出版社寄。」
她頓了一下:「投稿如果過了,是有稿費的。署名你第一,我第二。我先說清楚但這不是組織任務。你要是願意干,就得時刻抽空畫;要是不想接,我也完全理解。」
趙敏聽完,整個人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擱:「蘇組長,您說的是真的?首都人民出版社?」
「真的。」
「那……那如果真發表了,全國人民有可能能看到我的畫?」
「對。不光全國人民,全國各級圖書館、文化館、學校可能都會訂。你畫的東西,會進到很多人的手裡。」
趙敏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她攥著鉛筆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帶著顫:「我願意!我願意畫!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蘇藍從抽屜里抽出厚厚一沓手稿,遞過去,「這是腳本。你拿回去先看,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
趙敏接過那沓紙,手指來回翻了一遍,抬頭時眼睛亮得驚人:「蘇組長,我一定儘快畫出來。」
「你儘量趕在夏天之前畫完第一本。」蘇藍說,「裡面中暑和火災預防的內容,正好趕上六七月份能用。」
「放心,我晚上回去就動筆,不耽誤白天工作。」
趙敏捧著那沓腳本,出門時腳步都是飄的,嘴裡還念叨著「首都人民出版社」。
門關上,唐曉棠終於憋不住了:「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天災人禍系列……你可真是不放棄啊?」
「是。」
蘇藍也沒瞞她,靠在椅背上,「方案太大,部里過不了。可內容本身是有用的,那我換個方式讓它被人看見。」
「所以你又打算搞成小人書?」
蘇藍挑眉:「什麼叫又。」
「小人書怎麼了,法子不在乎多新,管用才最重要。你看《雞毛信》《地道戰》,傳得到處都是。老百姓不愛啃枯燥文件,反倒愛看連環畫。之前咱們的效果多好。」
唐曉棠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蘇藍身上:「你真覺得,這小人書能投到首都?」
「市文化館今年春季徵稿的通知上個月就貼出來了,題材不限,鼓勵科普文藝作品。咱們畫的防震小故事,剛好對上備戰、備荒、為人民的號召。走文化館統一報送可比自己單獨寄稿子靠譜多了,通過率高不少。我之前跟館長聊過我的想法,他說等畫稿完工,館裡直接幫我寄去首都。」
蘇藍說得很簡單,但唐曉棠還是從她語氣里聽出了那份篤定。
「你早就計劃好這些了?唐曉棠問。
「嗯哼!」
唐曉棠沒再追問了。
蘇藍沒再接話,坐回椅子上,翻開新的筆記本,手裡的筆壓根沒停。
她心裡清楚,自打穿來這兒,她就一直不停往各個報社投稿。
她花錢如流水,單靠那點死工資根本不夠用,只能靠著投稿的補貼貼補日子。
之前她已經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發過短評和稿子。
一來二去,首都幾家報社的編輯都對她「藍蘇」這個筆名有印象,算是混了個眼熟。
現在,紙媒影響力,覆蓋率還是很牛的。也該好好利用起來了。
從現在開始,她打算專門做一個系列,專門寫天災、災害預防的科普內容,一期一期穩穩發出去。
地震怎麼避險、火災怎麼逃生、洪水怎麼轉移、中暑怎麼急救——全寫成通俗短文,就是科普。
如果哪天真的出了事,這些東西就是能救命的知識。
她寫到五點半,辦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唐曉棠早就拎包跑了,臨出門還喊了一嗓子:「還不下班!還忙?」
蘇藍頭也沒抬:「你先走吧!我還得再呆一會兒。」
「行吧!大忙人!」
聲音遠了。
蘇藍把稿子改到第五遍,正覺得差不多了,門口傳來腳步聲。
齊越站在門口,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提著個布飯兜。
他掃了眼蘇藍滿桌子的稿子,看著她埋頭忙活,輕聲道:
「又不吃飯?」
蘇藍頭都沒抬,手上筆不停,隨口糊弄:「馬上,等會兒就去。」
齊越走過來,直接把她手裡的筆抽了出來,語氣溫柔:「先把晚飯吃了。」
蘇藍這才停下,從抽屜里摸出個信封遞給他:「你來的正好,幫個忙。」
齊越把飯盒放在桌上:「什麼忙?」
蘇藍起身走到門口的臉盆架前,洗了手,回來說道:「給阿姨的信。你幫我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