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棠被那話砸得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嘴裡蹦出一句:「你這嘴是鐵焊的?一句軟話沒有,我要是齊越先回來再聽你說這句,怕不是得當場心碎一地。」
「那正好,省得我費口舌。男人可以談,戀愛可以處,但我蘇藍的人生排序,永遠我自己排第一。」
蘇藍已經拎起布包往門口走了:「下班了,你走不走?」
「走走走!你等等我!」
唐曉棠趕緊回工位搶了布包追出去。
外頭風裡帶著涼意,九月快中旬了,暑氣確實退了不少。
蘇藍雙手插兜走得快,步子帶風,唐曉棠小跑兩步才跟她並上肩,胳膊肘撞了撞蘇藍:「對了,他們那批人什麼時候回來?你聽說沒?」
「應該就這兩天吧。」
蘇藍把布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昨兒個李局長說車隊已經在往回撤了,先頭那批人已經到省城了。」
「那就好,我可不想再陪你單方面加班了。」
唐曉棠唉聲嘆氣,「這一個多月我真是把一年的班都加完了。明天周日,我得好好睡個昏天黑地,誰也別來敲門,誰來我跟誰急。」
「明天周日,你可以長在床上。」
「那你呢?你還幹活?」
蘇藍想了想:「我去看看趙爺爺。上周沒去,也不知道老人家怎麼樣。」
唐曉棠腳步一頓,扭頭看她:「喲,外孫媳婦當得這麼稱職?」
「稱職擔不上,做點能做的唄。」
蘇藍白她一眼,「他兒女一家子都在前線賣命,我過去看一眼,陪他說說話,他心裡能敞亮點兒。」
唐曉棠沒再接話,兩人安靜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樓下時她才冒出一句:「你這人吧,嘴上說著事業要緊男人靠後,真攤上事又比誰都靠譜。齊越要不是真心喜歡你,那就是他瞎了眼。」
蘇藍笑了一聲:「他要是真瞎,那也就不再適合我了。」
***
蘇藍難得睡到自然醒,睜眼外頭都到大晌午了。
唐曉棠還窩在被窩裡裹得嚴嚴實實,被子蒙住整張臉,就露一小撮頭髮,呼吸勻勻的,跟冬眠的小熊似的。
蘇藍沒吵醒她,輕手輕腳洗漱完畢,出門拐去供銷社,稱了兩斤蘋果,又拎了一袋橘子,統統塞進網兜里。
網兜往車把一掛,騎上齊越那輛二八大槓,直奔趙家小院。
院門虛掩著,隔著牆先飄出來趙老爺子的大嗓門:「楊嵐!跟你說了我不吃這苦兮兮的玩意兒!」
「爸,這哪是苦瓜,是絲瓜。」
「絲瓜我也不愛——外頭是誰?」
蘇藍輕輕推開院門,探半個腦袋進去:「爺爺,是我。」
老爺子坐在院裡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裡捏著半塊啃剩的西瓜,嘴角沾著一圈紅瓤汁水。
瞧見蘇藍,臉上那點不痛快瞬間一掃而空,手裡西瓜隨手擱在桌邊,急急忙忙招呼:「喲,藍藍來啦!快進來坐!」
楊嵐一瞅見她手裡的水果,笑著迎上來:「來就來,還拎東西幹什麼。」
蘇藍把網兜遞過去,笑道:「空手上門多不好。」
楊嵐接過水果放一旁,絮絮叨叨:「正好留下來陪你趙爺爺嘮嘮嗑,他天天在家悶著,閒得慌。」
蘇藍拉過旁邊小板凳坐到老爺子身側:「趙爺爺,正啃西瓜呢,小日子過得舒坦啊。」
「那是你楊姨一早買的,甜得很,給你也來一塊。」說著就遞過來一牙西瓜。
蘇藍接過來咬了一大口,點點頭:「確實甜。對了爺爺,您這陣子身子還好吧?」
「老樣子,一把老骨頭,扛得住,沒什麼大礙。倒是你,這陣子到處忙活,肯定累壞了,忙歸忙,別總惦記著跑來看我這老頭子。」
「沒事兒,都是分內工作,眼下手頭的活兒都收尾了,總算能歇兩天。」蘇藍笑著答道。
「那今天可得多坐會兒,中午讓你楊姨下廚留你吃飯,瞧瞧你這臉,都累瘦一圈了。」
楊嵐這時端著一碗綠豆湯從廚房走出來:「先喝點湯解暑,今早現煮的,放了冰糖,嘗嘗。」
蘇藍趕緊放下西瓜皮,接過瓷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楊姨,這綠豆湯煮得太到位了,冰糖放得不多不少,剛剛好。」
「好喝,鍋里還有。你趙爺爺說得沒錯,你看著瘦得厲害,中午說什麼都得在這兒吃飯,不許推辭。前兩次你忙著加班,我也就不留你,今天清閒了,必須留下。我這就去做飯。」
蘇藍應下:「行,我早就饞您做的菜了,今天算是有口福。」
「小越之前跟我說你愛吃肉,剛好今早特意去供銷社割了兩斤排骨,中午給你燉湯。」
楊嵐說完轉身扎進廚房忙活。
院裡只剩兩人,趙老爺子慢悠悠開口:「你留下來吃飯,你楊姨心裡高興,平日裡就我們兩口,冷清得很,多個人熱鬧不少。」
蘇藍輕聲接話:「大部隊估計就這兩天回來了。」
老爺子聞言動作一頓,語氣沉下來:「那邊……災情是不是特別慘重?」
蘇藍沒有遮掩,輕輕點頭:「嗯,情況確實很嚴峻。不過現在最難熬的時間都已經過去了。」
老爺子拿起西瓜又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慢了許多,下巴沾著的西瓜汁水順著皮膚往下滑。
他放下瓜塊,抬手隨便抹了把臉,抬眼看向蘇藍:「我聽人說,你寫的那套方案,這次幫上大忙了?」
「爺爺您是聽誰說的?」
「小儀寫信回來講的,她說你整理的那些防災、防疫材料全都派上了用場,給他們提供了很多幫助。」
蘇藍眉眼柔和,淺淺一笑:「能幫上大家就好,其實我也沒做多少。」
「你這孩子,太謙虛。」
老爺子說著,又遞過來一牙鮮紅的西瓜,「再吃一塊。你楊姨管著我,不讓我多吃,我就這一塊的量,你放開吃。等院裡這架葡萄熟了,你常來,隨便摘。」
蘇藍接過來,故意笑著打趣:「行,那我再吃一塊。您這是提前把我餵飽,怕我中午多吃您家的飯呢?」
老爺子被她逗得仰頭哈哈直笑,葡萄架下滿是輕鬆的笑聲。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輕響。
齊越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葡萄架下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