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語氣沉了幾分：
「不瞞你說，分田責任承包，必然是將來農村的出路，這一點我看的很清楚。」
「但老馬有自己的盤算，推進得太張揚，動靜鬧得太大，惹出的風波壓不住。上面要平輿論，他年紀到了，正好拿來收尾。」
趙書記看著她，說得直白實在：
「現在安平的試點火苗不能滅，老百姓嘗到甜頭了，斷不得。但也不能再讓高位大幹部牽頭顯眼。」
「我需要一個職位不扎眼、有腦子又支持改革的人，下去全權穩住局面、悄悄推進。」
「你主動請纓，又是自家人，心性眼光都夠。」
趙書記一錘定音：
「你想去，我就推你下去。」
站在一旁的齊越心頭徹底明朗，老爺子從始至終，每一步都是精密布局。
蘇藍胸腔一穩，鄭重開口：
「我絕對穩得住，不重蹈馬書記覆轍，悄悄做事，絕不冒頭惹風波。」
趙書記看著她，緩緩叮囑最後一句：
「記住，成事即可，不爭功名，不搶風頭。靜待大勢落地，就是最大的贏。」
蘇藍鄭重記下趙書記的一番叮囑，又簡單商議好後續調動手續的相關事宜，才同齊越一道告辭離開書房。
談話耗費不少時辰，轉眼間夕陽西下，漫天鋪著一層柔和的橘紅霞光。
齊越送蘇藍回去，快要到家的時候。
蘇藍停下腳步，側頭望向身側的齊越。
心底早已盤桓一路的念頭涌了上來。
此番要扎進縣裡基層，老馬剛走，流言是非少不了，倘若和齊越定下婚事，有趙書記這層身份，能避開許多無端揣測與麻煩。
開展工作也會帶來不少便利。
成年人的婚姻本就摻雜權衡與扶持，只是有些心思不能擺上檯面。
語言自有重量，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不再受自己掌控。
關係重在經營，沒必要把內里的利弊剝得一乾二淨。
蘇藍稍稍站直身子，擺出一副鄭重的模樣，語氣輕快又認真：
「親愛的齊越先生，你願意和蘇藍女士共度一生，結為夫妻嗎？」
齊越整個人猛地一怔，腳步瞬間定住，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定定望著她，半晌才輕聲開口，帶著不敢相信的試探：
「你說真的……？我沒有聽錯？你之前不是說，要等畢業之後，才考慮婚事嗎？怎麼突然……」
蘇藍挑眉，反問道：「怎麼，難不成你不願意？」
齊越立刻回神，胸腔里瞬間灌滿滾燙的歡喜，低低笑出了聲。
他哪裡猜不到她心裡那層考量，知道她是為了即將下沉的基層工作鋪路，為了更安穩的處境。
但他半點不在意。
不管起因是什麼，他想娶她，從來都是真心。
他現在只慶幸自己有個好舅舅。
「願意，我怎麼會不願意。」
齊越目光溫柔，牢牢鎖住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滾燙真心，「這件事，我盼了太久。」
話音落下，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整個人還有些恍惚，語速都快了幾分：
「就是……也太突然了。結婚這麼大的事，不是小事。我得趕緊給我爸媽打電話，讓他們儘快過來。彩禮、禮數、婚房，全都得提前張羅，學校那邊我還得專門打申請……」
他一股腦羅列著大大小小要籌備的瑣事，滿心歡喜，手足無措。
蘇藍連忙抬手打斷他：「停停停，不用折騰那些，沒事，咱們先領證就行。」
她想要的只是組織備案上已婚的身份。
盛大的儀式、彩禮酒席，對眼下的她而言無關緊要。
齊越瞬間皺起眉，一臉認真的不贊同：
「那怎麼能行？只領證不辦事，豈不是委屈你了？」
他自顧自思索安排，越說越起勁：
「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不能潦草。提前跟學校報備婚假，房子我再去申請規整一下。酒席不用大辦，但雙方親友總得招呼到位……」
蘇藍靜靜聽著他的計劃，心裡悄然泛起暖意。
她輕聲開口：「結婚要這麼麻煩嗎？」
齊越望向她，眼神篤定：
「看著繁雜，理順了也就不麻煩。你安心等候調動通知，所有籌備事宜，全都交給我。」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蘇藍家門口。
蘇藍沉默片刻，往前一步，輕輕伸手抱住了他。
臉頰貼著他肩頭，聲音低低的：
「齊越，我沒有你想像中這麼好。」
齊越抬手，慢慢環住她的後背，語調溫和又沉穩：
「好不好，我心裡清楚。不管你做出這個決定摻雜什麼考量，於我而言，能夠和你相守一生，便是最好的結果。前路安平風雨多，往後，有我陪著你。」
「好……我們攜手同行。」
蘇藍鬆開抱著他的手，眉眼鬆快不少，笑著打趣：「那新晉准姑爺，要不要進屋坐會兒？」
齊越聞言眉眼驟然一亮，下意識就要應聲，轉念卻又立刻止住，抬手輕擺，規規矩矩的：
「不了。我空著手上門，不合禮數。規矩我都懂，改天我備好東西，正式登門拜訪。」
他此刻滿心雀躍，眉眼間的溫柔笑意藏都藏不住，整個人輕快得不像話，連走路的步子都帶著雀躍的弧度。
正準備轉身走，樓梯口就傳來一陣熱鬧的動靜。
鄧桂香牽著妞妞走在前頭，王梅一手揪著石頭的胳膊，嘴裡憤憤不平地念叨：
「老吳家那兔崽子真是無法無天！敢欺負老娘的閨女，他是不想活了！還指望我賠她兩斤雞蛋？美得她！」
她話鋒一轉，嚴肅看向石頭：
「不過石頭，你給我聽好了，再生氣也不能動手打架，凡事好好講。先不說你能不能打過人家，真要是下手沒輕重，把人家打傷了怎麼辦？到頭來還不是我掏錢賠，麻煩一大堆！」
石頭梗著脖子，滿心不服氣：「誰讓他手欠，先扯妞妞辮子，我好好跟他講道理，他根本不聽。再說又沒喊你出面，小孩之間的事，我們自己能解決。」
王梅一聽更來氣，抬手作勢要拍他：
「你還挺不樂意是吧？老娘好不容易休一天班，難得歇歇，一整天的清閒，全被你們倆這點破事攪和乾淨了！」
鄧桂香在一旁聽著，連忙開口：「梅子，消消氣，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那家小子行事確實不講道理，可再怎麼有理，動手打架終歸不行。」
一行人走近，一眼就瞅見門口站著的蘇藍和齊越。
鄧桂香率先笑著打招呼：「小齊來啦？」
「嬸子，大嫂。」齊越禮數周全，一一頷首問好，又溫柔看向兩個孩子，「妞妞、石頭好。」
妞妞甜甜應了一聲，石頭心裡還憋著火氣，但禮貌地回了一句：「齊叔叔好。」
鄧桂香看著齊越滿面春風的模樣，順口挽留：「都到門口了，進來坐一會兒再走啊。」
齊越笑意不減，溫和回道：「不了嬸，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改天我再專程上門拜訪。」
說完，他深深望了蘇藍一眼，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暖意，轉身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蘇藍一眼瞥見石頭臉上掛了彩，開口問道：「石頭，又打架了？臉上怎麼弄的？」
王梅望著齊越走遠的背影，擺了擺手，一臉頭疼，湊到蘇藍身旁：「先別管他，這小子三天兩頭惹事，淨給老娘找麻煩。哎，今天小齊不對勁！平日裡看著安安靜靜，難得見他笑一回，今天嘴角一直揚著，整個人喜氣洋洋的！」
蘇藍轉身打開家門，側頭看向鄧桂香，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媽，你準備準備。齊越過幾天就正式上門求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