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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快刀斬亂麻

2026-09-23 08:59:31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張群生把搪瓷缸轉了半圈,缸底在桌面上磨出一聲悶響。

  「工人這邊倒還穩得住,長期半薪,也沒鬧。真正要命的是倉庫。」

  他翻開材料最後一頁,指著一行數據。

  「從七九年到現在,積壓的老舊農機堆了整整兩庫房。脫粒機、手扶犁、還有一批早淘汰的柴油機。鏽的鏽,壞的壞,帳面上掛著產值,實際上就是一堆廢鐵。可廠房、工具機這些硬體都完好,一線技術工人也還在。」

  鄭直接話:「那問題出在哪兒?」

  他合上本子,話頭往回收了收:「根子上就兩條,人事風氣爛了,人浮於事,幹活的養著不幹活的,幹活的當然沒有勁頭。

  制度跟市場擰著來。

  產品還是按指標走,以前廠里只管完成上級下達的指標,生產出來往倉庫一塞就算交差。

  現在賣不出去,就報虧損,報完虧損繼續要補貼,要完補貼接著生產。惡性循環,轉了好幾年了。」

  蘇藍聽完點了點頭,手指在材料封面上彈了一下,抬眼看向傅景山:「傅書記,我的意見——先把膿瘡擠了,再談治病。」

  傅景山端著缸子,沒急著表態。

  蘇藍繼續說,條理清楚,一個字不帶含糊。

  「紀委只管違紀的事。黨員幹部違規安插人員、徇私牟利,該查查,該處分處分。

  普通職工超編、掛靠吃空餉這些,不涉及黨員的,交工交局和縣政府,走行政流程。

  多出來的編制,該清退清退,該轉崗轉崗。」

  她停了一下,把最後一句話砸實了。

  「但一線工人,一個不動。」

  她說完側過頭:「傅書記,您看這麼行不行?」

  傅景山一直靠在椅背上聽,這時候兩隻手搭在桌沿上,開口不急不慢:

  「行。但有一條,穩住大局。

  有問題的查問題,沒問題的別亂扣帽子。

  誰要借著這事整人、翻舊帳、搞打擊報復,我這邊頭一個不答應。

  上訪、鬧事、廠區停擺,一根苗頭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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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群生跟著就把最燙手的那塊山芋掏出來了:「那廠長何長信……怎麼?」

  蘇藍聞言,先看向鄭直,「鄭書記,您先說說,何長信在黨內這塊,有沒有具體問題?」

  鄭直把材料翻到中間某頁,手指點著兩行字。措辭很斟酌:

  「何長信是黨員,任廠長期間,在廠內安排過幾個關係戶,另外,廠里倒賣廢料、邊角料的事,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帳目上查不實,沒有直接證據說他本人從中牟利,但失察是跑不了的。」

  他說得含蓄,意思卻明白。

  張群生緊接著開了口:

  「違紀是有的,但不算大案。說白了,人情社會,安排幾個人,哪個單位沒有?」

  頓了頓,說道:

  「何廠長是何縣長當縣長那年調過去的,四年了。業務上,上級指標年年完成,沒出過大紕漏。就是……」

  他沒往下說,但後半句大家心裡都清楚。

  就是老縣長的面子擺在那兒。

  傅景山把缸子放下,看向蘇藍:「何長信怎麼處理,你有想法沒有?」

  蘇藍翻開材料,指著農機廠那頁。

  「我看過了。小撈為主,大貪沒有,但帳是一筆糊塗帳。細查下去,肯定能查出東西來。」

  她把材料合上,語氣乾脆。

  「我的意見是,快刀斬亂麻。

  何長信的問題,定性為管理失職、主體責任沒扛住。

  懶政、失察,對廠內吃空餉、倒賣物資等亂象長期放任,導致廠子連年虧損、資產流失。

  建議:免去廠長職務,黨內通報批評,給個警告。」

  傅景山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何縣長剛退下來,就動他堂弟,合適嗎?」

  「所以才要快刀斬亂麻呀!等他打完招呼,咱們這邊更被動。」


  蘇藍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何長信是何縣長當縣長那年親自點的將。四年,廠子從勉強維持到連虧三年,中間沒有一年好轉。他是老縣長的堂弟,可廠子是國家的。後續接下來廠子要整改、要重新搭班子、要調產線,還有市場對接,他不走,這個隊伍就帶不動。」

  她頓了一下,語氣緩了半拍,但分量一點沒減。

  「一把手必須換。這不是打誰的臉,這是給廠子換條命。」

  張群生聽到這兒,往椅背上靠了靠,咂了咂嘴。

  「蘇縣長說得對,可老縣長那邊……」

  他搖了搖頭,像是替蘇藍發愁。

  「何縣長人還在人大坐著呢。你把堂弟擼了,可就坐不住了。回頭准得找你說道說道。」

  蘇藍笑了一聲,那笑裡頭沒什麼溫度。

  「沒事兒。我那兒正好有一罐好茶等著招待他。」

  傅景山看著她,嘴角動了動,又收回去。

  他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缸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脆響。

  「原則上,我同意蘇縣長的意見。何長信免職,退下來,另行安排。黨內通報批評加警告。」

  他轉頭看向鄭直。

  「鄭書記,你這邊呢?」

  鄭直把材料攏了攏,語氣沒什麼起伏。

  一把手拍了板,二把手立場明確,他能有什麼意見。

  「我沒意見。紀委這邊,該查的違紀部分,按程序走。何長信免職以後,廠里其他涉及違紀的黨員幹部,一個一個來。」

  傅景山點點頭,目光掃過一圈。

  「那就這麼定。何長信現在就在縣委辦等著呢。」

  他看了蘇藍一眼。

  「既然意見都統一了,那就見見吧。當面跟他說清楚,比發文件讓他自己琢磨強。」

  蘇藍點頭:「行,就在這兒談。」

  傅景山朝門口方向偏了偏下巴。

  吳偉一直坐在靠牆那排椅子上,安安靜靜翻著筆記本,從頭到尾沒插一句話。

  聽見這聲,他合上本子站起來,應了一聲。

  「我去叫他。」

  門輕輕帶上,腳步聲往走廊那頭去了。

  屋裡四個人誰也沒接著說話。

  傅景山端著缸子沒動,鄭直把材料收攏放到一邊,張群生往後靠了靠,椅子腿嘎吱一聲。

  蘇藍把面前那杯涼茶推到旁邊,順手拿起暖壺給自己續了半杯熱的。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

  何長信走了進來,一身半舊中山裝,袖口磨得起毛。

  他掃了一眼屋內坐著的四個人,心裡瞬間沉了下去,這陣仗,絕不是普通工作談話。

  「傅書記,蘇縣長,張縣長,鄭書記。」

  他依次打招呼,屁股只淺淺搭在椅子邊沿,不敢坐實。

  蘇藍沒急著開口,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沏好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有點燙,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何長信,開口切入正題。

  「何廠長,你到農機廠當廠長,算下來也有四年了。這四年,廠子虧損一年比一年嚴重,窟窿年年翻跟頭。今天叫你過來,我想聽聽,你是怎麼看待廠里眼下這個局面的。」

  這話一出,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何長信心裡一緊,他沒料到一上來就直接問虧損的事,沉吟片刻,開口解釋。

  「蘇縣長,農機廠這幾年日子確實難。上頭下達的生產指標壓得重,原材料價格又漲,工人工資要發,這虧損也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

  蘇藍拿起桌上的摸底報告,指尖重重點在紙面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

  「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廠里不少人掛名不到崗,人不來上班照樣領工資,還有倒賣物資的情況,這些你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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