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恪貞的眼睫顫動了一下,這是今晚她唯一的表情變化。
「今天是第一次提醒你,也是最後一次提醒你。你想要繼續絕食,可以繼續,我不會阻止你。」
時母說完,轉身離開房間。
門被順手關上了,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
時恪貞靠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都沒有動一下。
她知道時母說的是認真的,時家並不在乎她的生死。
這麼多年了,她早就該認清這一點的。
居然還想靠絕食來抗議,真是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天真得可笑。
……
時恪貞是個識時務的人,既然清楚的認識到絕食這一招沒用,她就不會繼續自虐下去。
她還沒活夠呢。
幾天沒吃東西,時恪貞已經沒有力氣下樓了。
她艱難的扶著沙發背站起來,踉蹌的走到房門口,打開門後扶著門框慢慢坐到地上,背靠著門框,再也沒有力氣下樓了。
晚上,一般沒什麼事,傭人很少會上樓。
時恪貞等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聽到傭人上樓的動靜。
應該是時父從外面應酬回來,傭人上二樓送醒酒茶。
她仍然靠著門框坐在地上沒動,只伸出手敲打著自己的房門。
傭人聽見動靜走上三樓,正好是負責廚房的王媽。
王媽看見時恪貞坐在地上,快步走了過來,「小姐,你這是怎麼了?不舒服嗎?」
時恪貞看了王媽一眼,「王媽,我沒力氣下樓,麻煩你給我送點吃的上來。」
王媽把時恪貞扶回房間的沙發上坐好後,才下樓。
她在廚房準備了一碗小米粥,端著托盤,剛走到樓梯口,就被客廳里的時母叫住。
「站住。」
王媽腳步一頓,轉過身,微微低頭,「夫人,是小姐讓我給她端點吃的上去。」
時母坐在沙發上,翻了一頁雜誌,眼皮都沒抬,「告訴她,時家沒有在房間用餐的規矩。」
王媽想到時恪貞那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想幫她說幾句求情的話,但想到夫人的脾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夫人。」
王媽偷偷嘆了口氣,把餐盤端回廚房,重新上樓。
敲了幾下房門,就推門走進去,手裡空空的。
時恪貞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空蕩蕩的手上,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帶著疑問。
王媽走到她面前,一臉的為難,「小姐,我本來是想著您幾天沒吃東西了,給您準備了一點小米粥,能養養胃,可是夫人不讓我端上來。夫人說……時家沒有在房間用餐的規矩。」
時恪貞安靜的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她懂。
時母的意思是,她想絕食,就繼續絕食。
想吃,就自己滾到餐廳去吃。
沒力氣走到餐廳,那就繼續餓著。
不慣著她。
時恪貞的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慢慢站起來,腿在發抖,走路都打擺子。
王媽趕緊上前扶著她,「小姐,我扶您下樓。」
時恪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時家規矩多,我穿著這一身下樓,不合規矩,你先扶我去換身衣服。」
王媽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先扶您換身衣服,然後再扶您下樓。」
時恪貞手腳無力,連扣子都解不利索。
在王媽的幫助下,她換了一套簡單的居家休閒服,然後在王媽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緩緩走下樓。
下到一樓時,經過客廳,沙發上坐著的時母,像沒看見她們兩人似的,連個眼神都沒飄過來。
時恪貞也沒跟時母打招呼,在王媽的攙扶下,慢慢挪動步子,走到餐廳坐下。
王媽把之前準備好的小米粥,重新端出來,放到她面前。
粥還冒著熱氣,米香混著淡淡的甜味飄進鼻子裡。
「小姐,您幾天沒吃東西了,就先光吃點小米粥吧,菜也先別吃了,我在小米粥里加了點白糖。」
王媽把勺子遞到她手邊,聲音裡帶著關切。
時恪貞接過勺子,手指還在微微發抖,「謝謝王媽。」
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粥的溫度剛剛好,甜味很淡,但已經在舌尖上化開了。
她慢慢吃完了一碗小米粥。
小米粥雖然養胃,但由於她幾天沒進食,胃裡突然接觸到一點食物,似乎有點敏感,突然一陣抽搐。
她按著胃,彎下了腰,痛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王媽看她這樣,慌得不行,手忙腳亂的去找何管家。
「何管家,何管家,小姐胃疼的厲害,得趕緊打電話給醫生,讓醫生過來給小姐看看。」
何管家正在偏廳整理帳目,聞言抬起頭,眉頭皺了一下。
換作平時,這種事他直接就會安排,讓下面的人打電話把家庭醫生喊過來。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胃痛的人,是故意絕食了幾天的小姐。
他不能做主。
他必須經過夫人。
何管家放下手中的帳本,走到客廳。
「夫人。」何管家微微欠身,聲音恭敬,「王媽說小姐胃疼的厲害,是否需要我現在馬上給醫生打電話,讓醫生過來看看。」
時母的目光,依然在停留在手中的雜誌上,「叫什麼醫生?既然是她自己折騰出來的胃病,那就讓她痛著,順便長長記性。」
何管家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擅自做主,「是,夫人。」
他轉身走到廚房,把王媽喊到角落裡,壓低聲音吩咐,「夫人不讓請醫生,你給小姐找點胃藥吧。」
王媽急了, 「可是小姐痛得很厲害,都冒冷汗了,不看醫生,可能會出事的。」
何管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要死不了就行。就算要死了,也能馬上送到醫院搶救。來得及的,放心。」
王媽不敢再說什麼,畢竟她只是一個傭人,「是。」
「你去給她找點胃藥吧。」何管家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的補了一句:「偷偷的,別讓夫人知道。」
王媽點了點頭,「哎,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