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一路無言,李叔把車停在京大門口。
時恪貞跟時硯舟,分別打開車門下車,然後同時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時硯舟忽然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時恪貞,「喂,別忘了我以前說過的話,在學校的時候,沒事不許到我面前晃!」
時恪貞理都沒理他,繼續向前走著。
時硯舟:「……」
……
休息了一整個晚上,時恪貞身子還是有點虛,胃不疼了,但腿是軟的,身上也沒什麼力氣。
所以回到學校的第一天,上午的兩節必修主課,她直接翹了。
不是叛逆,是實在撐不住,她怕自己坐在教室里,一節課都沒上完,她就趴在桌上昏過去。
那還不如在宿舍躺著。
這個點, 早上有課的都出宿舍了,時恪貞走進宿舍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三個床鋪都是空的。
她換了睡衣,脫了鞋,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床簾,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個上午。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舍友們的說話聲吵醒的。
十一多的時候,舍友們上完課,陸續回來。
「恪貞?你回來啦?」蔡嘉清第一個看見她的鞋子。
「嗯。」時恪貞掀開一點床簾,露出一張還有些蒼白的臉。
「聽指導員說你請長假了,你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還是生什麼病了?」駱婷婷也湊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剛倒的熱水。
李燕漫從包里掏出一袋餅開,邊拆邊說:「班上還有人傳言說,你是要準備出國了呢,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時恪貞撐著自己坐起來,靠在床頭,頭髮有點亂,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些。
她把床簾拉開了些,「我前段時間身體有點不舒服,請的病假。」
蔡嘉清:「怪不得看你臉色不太好,現在沒什麼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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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恪貞:「現在沒什麼事了。」
「對了,你午飯吃了嗎?」蔡嘉清問。
時恪貞:「還沒有。」
「那咱們一起去食堂吧。」駱婷婷熱情的邀約,眼睛亮亮的,笑容很友善。
時恪貞看著她們三張真誠的臉,她覺得自己也算幸運,三個舍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淡淡的笑了笑,帶著疏離,「你們先去吧,我晚點自己去。」
三個舍友對視一眼,沒再勉強。
「行,那你記得吃啊,別餓著。」
「嗯。」
門關上,腳步聲慢慢走遠,宿舍重新安靜了下來。
時恪貞靠坐在床頭,過了十幾分鐘,她才慢慢下了床,洗了把臉,把睡衣換下,拿起手包,獨自走出宿舍,不緊不慢的走向食堂。
雖然她在時家人面前,不打算繼續裝乖順,但她還是不打算交朋友。
有過之前的教訓,朋友只會成為她的軟肋,成為時母用來拿捏她的工具。
只有孑然一身,爛命一條,才沒有任何軟肋。
時母看她再不爽,只要她老實安分的待在時家,她就不會拿她怎麼樣。
……
由於故意跟幾個舍友錯開時間,時恪貞到食堂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正是用餐高峰期,打菜的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時恪貞隨意打了幾個清淡的菜,端著餐盤,找到一個靠牆的空桌坐下。
就像她現在不裝了,但多年的用餐習慣已經形成,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脊背挺得筆直,咀嚼無聲。
和周圍狼吞虎咽,邊吃邊說笑的學生們格格不入。
不遠處的餐桌旁,時硯舟和李雲舒正面對面坐著。
李雲舒邊吃,邊笑意盈盈的說著什麼。
時硯舟心不在焉的點點頭,目光卻不時往右前方的方向瞟。
他看見了時恪貞。
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安靜的吃飯。
時硯舟的筷子頓了一下,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他擦了擦嘴,對李雲舒說:「我有點事,你先回去吧。」
李雲舒正在喝湯,聞言抬起頭,笑容還掛在嘴邊,「什麼事?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時硯舟的聲音有些生硬,「我是找恪貞說點事,你在不方便。」
李雲舒的笑容僵住了,她放下湯勺,目光順著時硯舟剛才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獨自一人用餐的時恪貞。
又是時恪貞。
這個女人,之前就天天死纏著時硯舟,她好不容易才讓時硯舟答應,不許再單獨跟時恪貞待在一起。
結果,這個女人,就只消失了兩個星期,現在又回來了。
她討厭時恪貞,從第一眼見到就討厭,她總覺得時恪貞跟時硯舟之間的關係,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你不是只把她當成妹妹嗎?」李雲舒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還算平穩,但語氣中還是不免帶有一絲質問。
「那你跟她說話,我這個女朋友有什麼不方便聽的?」
時硯舟:「是家事。」
家事?
她是他女朋友,他們在一起這麼久,她連他家的門都沒進過。
而時恪貞這個養女,一個跟時家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他跟她有什麼家事可聊的。
「那我也不管。」李雲舒任性的拉著時硯舟的手,「反正你答應過我,不跟她單獨相處的。」
「聽話。」時硯舟的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你先回雲,我就跟她說幾句話。」
李雲舒緊緊拉著他的手不放,「我就不!你是我男朋友,你們的家事,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難不成你把我當外人了?」
時硯舟的臉色沉了下來,「李雲舒,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要生氣了。」
「你居然說我無理取鬧?」李雲舒一臉的不可置信,這還是兩人正式交往以來,時硯舟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跟她說話。
「說了是聊家事。」時硯舟把餐盤往前一推,站起身,「就算你是我女朋友,也要注意一點邊界感。」
他在跟她談邊界感?
他身為自己的男朋友,卻每天跟時恪貞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同進同出,一起上學,一起回家,甚至連專業都選一樣。
李雲舒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她想發脾氣,想過去把時恪貞那張安靜的臉撕碎。
但她忍住了,因為她知道,鬧下去只會把時硯舟推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