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恪貞也悄悄的鬆了口氣,她依然靠在牆邊,看著護士把時硯舟從手術室里推出來。
轉運床從她身邊經過,她看見時硯舟躺在上面,臉上戴著氧氣面罩,頭上還纏著一圈紗布,整個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像是了無生機。
「硯舟,硯舟……」時母彎著腰,一路跟著轉運床,走向安排好的普通病房。
其餘人也是緊跟著,時恪貞落在最後面,隔著幾米的距離。
走廊拐彎的時候,時母突然回頭掃了她一眼,「你走快點,跟緊了。」
單人間的病房在住院部八樓。
時硯舟被抬上病床,護士調整好輸液的速度,又檢查了心電監護設備,然後才退了出去。
門被關上,病房裡只剩下時家人跟聞紅薔。
時母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時硯舟的手。
時老爺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孫子臉上,久久都沒有移開。
時恪貞站在門邊,遠遠看著時硯舟。
「恪貞。」時母的聲音忽然響起,「你過來。」
時恪貞沒有猶豫,走過去,在床尾站定。
時母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仍是紅的,但語氣已經不像剛才在手術室外那樣尖銳了。
她就跟以往在時家時那樣,用一種平靜但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你就在這兒照顧硯舟,學校那邊,我會幫你請假。」
時恪貞的目光與時母對上,她知道,這不是商量。
她沒有做無謂的掙扎,輕聲應道:「好。」
時母等她應答後,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時硯舟的臉上。
時潤德站在窗邊,雙手插在褲兜里,望著窗外,眉心緊緊的皺著。
兒子的命保住了,但集團那邊的麻煩還沒有解決。
又想到早上進了高家莊園,卻又無功而返的事,心裡亂七八糟的很是煩躁。
他眉頭擰得很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次,他都沒有拿出來接聽。
時老爺子看了他一眼,「硯舟這邊暫時沒什麼事了,集團那邊要是忙,你就先過去處理吧。」
時潤德這才拿出手機,是他助理的來電,他接了起來,臉色在片刻間變得更加凝重。
「什麼?斷崖式下跌?這才幾點……」
他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電話掛斷後,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看向老爺子。
「爸,時氏的股票崩了,等不到收市……就會跌停,董事們都鬧起來了。」
老爺子猛的站了起來,張著嘴剛想說什麼,又忽然收了聲,轉頭看了病床上的時硯舟一眼。
時母一直握著時硯舟的手,沒有抬頭,但此時卻警惕的看向時潤德。
「走。」 老爺子說,聲音里沒有了猶豫,「回集團。」
時潤德跟著他走向門口,經過時恪貞身邊時,腳步微頓,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大步走了出去。
時母等他們都出了病房,緊繃著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
下午收市的前一個小時,時氏集團的股票跌停了。
消息傳到聞紅牆手機上的時候,時母正在用棉簽沾著水,濕潤著時硯舟的嘴唇。
她把手機遞給時母,「姐,不好了,時氏的股票跌停了。」
時母沒有抬頭,甚至沒有看她的手機屏幕一眼,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她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時恪貞面無表情的拿著一條濕毛巾,在幫時硯舟輕輕擦拭著手跟臉,像是沒有聽見時母她們兩人的對話。
……
半個小時後,病房門被推開,時潤德再次回到病房。
他走到時恪貞身旁,拉起她的手就要走,「跟我走。」
時恪貞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沒有做任何掙扎,甚至很配合的跟著他走。
時母猛的站起來,快速擋在兩人身前,兇狠的瞪著時潤德,「你要帶她去哪裡?」
「去高家。」時潤德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時氏的股票已經跌停了,券商清算後下發補倉通知,我跟父親手裡質押的股權,已經全線跌破了平倉線。」
「集團為了穩住股價,帳面上能動的流動資金,全都挪用了去托市,現在帳面上一分錢都不剩了,資金鍊徹底斷了。」
「眼下集團的負債,遠超時氏的全部資產,再拖兩天,債權人就會集體申請破產清算,到時……時氏徹底沒救了。」
時母聽完,卻半步都不讓,「你兒子還在這裡躺著,你就要把她帶走?」
「紅櫻。」時老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是跟時潤德一起到醫院的,但到了病房門口,他無顏面對自己的孫子,所以在病房外面等著。
現在是看時母又要鬧,他只好現身勸說,「如果現在不去求高家,等硯舟醒了以後,面對的將是一個破產的時家,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時母轉身看著老爺子,「爸,可是硯舟他還……」
「硯舟他現在沒事!」
老爺子打斷她,態度有些強硬,「他出車禍只是意外,醫生也說了,最多住一個多月就可以康復出院了。」
時潤德著急要趕去高家,這種時候,每拖一分鐘,對時氏都是多一分的打擊。
他見時母還攔著,用力把她推向旁邊站著的聞紅薔,然後拉著時恪貞就大步走出病房。
「不行,不准走……」
時母想要去追,卻被老爺子攔下。
他看了扶著時母的聞紅薔一眼,「聞律師,你姐愛子心切,一時失了理智,但你應該明白輕重,幫著勸勸她。」
聞紅薔沒有說話,但卻拉住了時母。
老爺子又看了兩人一眼,然後轉身走出病房。
「不能走,不能把恪貞帶走……」時母還在激動的想要追出去。
「姐!」聞紅薔用力的拉住時母,並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坐著, 「你聽我說!」
「說什麼?」時母的表情有些猙獰,「之前在手術室前你也看見了,硯舟在手術室搶救幾個小時,可是那丫頭才剛到十分鐘,硯舟就搶救過來了,你說……那有那麼巧合的事?」
聞紅薔連連點頭,安撫著她,「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別急。」
「我怎麼能不急,那丫頭就是我兒子的命,只要她一離開,我兒子就會出事。我一定要替硯舟留住她,誰都不能搶走她……」
「我知道!」聞紅薔大聲的打斷她,「姐,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時母被她這麼一大聲呵斥,終於是收了口,帶著期待的看著她。
聞紅薔深吸了一口氣,冷靜開口,「剛才那種情況你留不住她,想要把人留住,得想想別的辦法。」
「你有辦法?」時母的眼睛亮了一下。
聞紅薔沉吟了一聲,「先容我想想,我會想到辦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