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摘下面具，涼風吹在發燙的臉上，舒服地嘆了口氣。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靠在牆上，感受著心臟慢慢平復。
曹尚以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目光在他們四人汗涔涔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沈瑜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收拾東西好，走吧。後面沒咱們什麼事了。」
往外走的時，趙然因為太興奮，沒看路，差點被地上雜亂的電線絆個跟頭，被林瑞文眼疾手快一把手拉住。
趙然訕笑：「嘿嘿，腿還有點飄。」
陳樂怡涼涼補刀：「不是飄，是軟了吧。」
趙然轉頭瞪他：「你才軟，你全家都軟。」
眾人禁不住哈哈大笑。
回到車上，困意一下子就上來了。
趙然歪著頭很快睡著了，陳樂怡靠著車窗閉目養神，林瑞文戴著耳機看窗外飛逝的夜景。
沈瑜看著自己的手，好像還能感覺到剛才舞台上的熱度，還有那種震動。
他拿出手機，上面有未讀簡訊，點開一看，是郭如霜發來的消息，連著一串感嘆號：
「我看到網上傳出的現場短視頻了！你們跳得太帥了！！！絕了！真的！【視頻】」
沈瑜點開視頻。
拍攝者顯然是溪河內場前排的粉絲，鏡頭主要聚焦在他身上，但他們四人的伴舞身影依然清晰。
評論區已經被溪河的粉絲占領，大多在夸新歌和舞台效果。
熱搜詞條下，讚嘆如潮：
「新歌風格好絕，溪河永遠在突破自己。」
「神曲預定，這編曲好高級。」
「太好聽了，啊啊啊啊，舞台效果也好絕！」
也有不少敏銳的觀眾注意到了伴舞：
「這伴舞有點東西啊，跳的好好看！」
「伴舞小姐姐殺我，那個甩頭髮的動作，又美又颯，身材也太好了吧。」
「太帥了！求伴舞小哥哥們信息！」
「裡面有個伴舞小哥哥，雖然只露出半張臉，但那下頜線，那身材比例，肯定是個大帥哥。」
沈瑜看完，把手機摁滅了。
……
齊思是溪河的老粉了。
具體是怎麼入坑的，她也不太記得了。
大概是高中有一段時間壓力大，偶然聽到一首撞入她心中的歌曲。
從那以後，溪河的歌聲就陪她走完了高考，走過了大學，直至步入職場。
如今她已工作幾年了，有了穩定的收入和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
溪河的每一次演唱會，只要時間地點能湊上，她都會盡力到場。
對她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演唱會，更像是一場定期的心靈充電。
這次巡演的門票格外難搶。
她和朋友一起搶了好久都沒搶到，最後還是從一個相熟的票務那裡，加價到近三倍，才拿到了這張內場前區票。
貴是真的貴，肉疼也是真肉疼。
但當她真正坐進體育場，看著眼前那麼近的舞台，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呼喊著同一個名字的聲音。
她就覺得，這錢花得值。
有些體驗，是沒辦法用價格來衡量的。
為了這次演唱會，她甚至還升級了設備，咬牙買了專業相機，認真學了幾個月的攝影，就為了能更好地記錄下偶像在舞台上的每一個高光時刻。
演唱會當天，她從下午就開始激動，提前好幾個小時就到了場館外，跟著其他粉絲一起排隊，領取應援物。
當她終於檢票入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時，看著眼前即將被光芒填滿的舞台，巨大的幸福和亢奮將她整個人都有包裹起來。
當溪河宣布要演唱新歌時，她的期待值更是拉到了頂點。
聚光燈像一道冰冷的銀色瀑布，將舞台中央的溪河籠罩其中。
台下是沸騰的、無邊無際的光海，吶喊聲幾乎要掀翻穹頂。
她立刻調整參數，眼睛緊貼取景器。
溪河唱完一段主歌，轉身，邁開步子，走向延伸台，逐漸靠近左側那組伴舞。
齊思的鏡頭下意識地跟隨移動，將溪河和伴舞一同納入構圖。
這是她習慣性的拍攝方式，為了後期裁剪和挑選。
那四個黑衣伴舞戴著統一的半臉面具，在她眼裡，他們就是背景板，她的注意力，全在溪河身上。
直到……
直到那個站在最外側的伴舞，在完成一個極具爆發力的騰空轉身後，落地的瞬間，身體微側。
那帶著黑色皮質面具的臉，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毫無預兆地地撞進了她的鏡頭。
那一刻，周圍的聲音好像都消失了。
汗水浸濕的額發貼在面具邊緣，皮膚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頭微微偏著，抬起的手臂與旁邊的隊友在空中形成交疊。
而面具上方，那雙眼睛，就這麼看著她的鏡頭。
不像溪河眼睛裡總是帶著笑意和溫暖的星光。
這雙眼睛底色淡漠，卻又很亮，像有火在裡面燒。
像暗夜裡淬過火的刀鋒，寒光一閃而逝，精準地割開了齊思的神經。
「咔嚓。」
快門聲本能地響起，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按下了快門。
齊思的心臟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手指微微發麻。
鏡頭很快又追著溪河移開了。
舞台在繼續，但齊思的腦子裡，全是剛才那雙眼睛。
新歌結束，溪河退場換裝，伴舞也下去了。
趁著下一首歌曲開始的間隙，齊思趕緊低下頭，翻看剛才拍的照片。
那張照片就在那裡
她點開放大。
略微模糊的動態背景中，那個黑衣伴舞側身定格，面具下的半張臉輪廓分明，那雙眼睛，隔著屏幕，好像還在看著她。
齊思盯著屏幕，怔住了。
好漂亮的一張眼睛，她在心中感嘆。
漂亮得不帶絲毫女氣，是一種清澈的，冷冽的，同時又充滿力量的漂亮。
她不知道伴舞是誰，來自哪個舞團，面具底下是怎麼樣一張臉，年紀多大。
這些，她一概不知。
旁邊一起追星多年的閨蜜碰了碰她胳膊：「發什麼呆呢？溪河出來了！」
齊思慌張抬頭，正好撞上偶像掃向這邊的目光和微笑，瞬間臉一熱，趕緊舉起相機。
心裡卻在罵自己：
齊思你有沒有出息，花了這麼多錢來的，你居然在看伴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