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們的開場秀餘溫還未散盡,錄製廳里還殘留歡呼聲。
四位導師剛在導師席依次坐定,冰冷的機械的電子音就毫無徵兆地炸響在整個錄製廳。
「請星途娛樂的練習生,周子揚,進行初舞台考核。」
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停了半拍。
幾秒鐘後,確認被叫到的不是自己,才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鬆氣聲,夾雜著細碎的議論。
「還好不是我……」
「剛剛嚇死我了。」
「周子揚是誰啊?沒聽說過啊。」
「星途娛樂的。」
「天吶,第一個也太慘了吧,換我我直接腿軟。」
「救命啊,」
姜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撫著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還好不是第一個,不然我直接表演個原地去世。」
沈瑜順著所有人的目光望去,只見金字塔最底層的台階上,一個瘦高的男生猛地彈了起來。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里全是猝不及防的茫然。
顯然,他完全沒有做好第一個上場的準備。
「加油啊周子揚。!」
「周子揚,你可以的。」
「不要害怕,給我們做個榜樣。」
「沒事的,正常發揮就行。」
台下響起一片加油聲,卻根本沒有緩解他的緊張。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邁著虛浮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站在舞台中央,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別緊張。」林若華溫柔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了過來,「先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周子揚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導、導師們好,我叫周子揚,今年十九歲,來自星途娛樂。練習時長一年半。」
「好。」錢清墨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準備好了嗎?」
周子揚用力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但很快又收住了。
姜延挑了挑眉,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蕭南潯則是微微皺眉,眼神中已經帶上了一絲失望。
作為一個對舞台要求極致嚴苛的人,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在台上這副畏畏縮縮,沒有半分底氣的樣子。
上了舞台,哪怕實力不行,也要儘可能展現自己,讓自己看起來很行。
「沒關係,放輕鬆。」錢清墨抬手示意,「音樂準備。」
伴奏音樂緩緩響了起來。
周子揚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狀態。
他準備的是一首節奏輕快的唱跳歌曲。
看得出來,他在私底下確實下了不少功夫,動作都記得很熟。
但過度的緊張已經徹底接管了他的身體。
第一個抬手的動作,就因為胳膊太僵硬而變了形,顯得有些滑稽。
「他太緊張了,動作全散了。」杜奕辰小聲嘆道。
孟鈺點點頭,壓低聲音:「你看他的腿,一直在抖,不過也能理解,換我第一個上,我可能比他還慘。」
姜蜜更是看的手心直冒冷汗:「我的天,我看著都替他捏把汗。」
沈瑜靜靜地看著舞台。
他能感覺到他每一個動作都在用力,但因為太想做好,反而適得其反。
該用力的時候軟得像麵條,該發力的時候又收不住,全程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感和感染力。
唱歌更是一塌糊塗。
第一句就跑了調,高音破了三次,還有好幾句直接慢了半拍,氣聲蓋過人聲,連歌詞都聽不清。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沒有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舞台,眼神里或是同情,或是漠不關心。
跳到一半的時候,最讓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個轉身動作之後,周子揚突然愣在了原地。
音樂還在繼續,他卻愣在了舞台中央,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鐘的沉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完了完了,他忘動作了……太慘了……」
「加油!再想想!」
「別慌啊!」
「跟著音樂走!」
台下有人小聲喊著,但這些話根本傳不進他的耳朵里。
杜奕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完了,忘動作是舞台上最致命的失誤,根本救不回來。」
孟鈺也嘆了口氣:「太可惜了,他長得其實挺好看的。」
最終,周子揚還是沒能想起後面的動作。
他低著頭,站在舞台中央,肩膀微微顫抖。
音樂結束的那一刻,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對不起……」他小聲地說,聲音帶著哭腔。
台下一片死寂。
林若華看著他,溫聲開口:「沒關係,第一次站在這麼大的舞台上,緊張是很正常的,下次努力。」
「但是。」蕭南潯開口,他的聲音很嚴厲,「緊張不能成為失誤的藉口。作為一個合格的練習生,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你就應該把所有的情緒都拋開,眼裡只有你的表演,你的音樂,你的觀眾。你剛才的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沒有一點感染力。而且,忘動作是舞台上最致命的失誤。」
「一個連自己的表演都記不住的人,沒有資格站在這個舞台上。」
這番話毫不留情,像一把刀子,直直插進周子揚的心裡。
有練習生低著頭,不敢看周子揚的臉。
沈瑜贊同蕭南潯的說法。
舞台就是這麼殘酷,它不會因為你緊張就對你網開一面。
姜延接著開口,語氣同樣犀利:「唱歌方面就更不用說了,氣息不穩,音準全跑,節奏全亂。說實話,我沒從你的表演里看到任何閃光點,也沒看到你對這個舞台的尊重。如果你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來的,那我勸你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家了。」
林若華看了看兩位言辭犀利的男導師,又看看周子揚,說道:「看得出來你平時訓練很努力,不然也不會走到這裡。但努力不等於結果。舞台只看最終的呈現。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站在舞台上的窘迫,把它變成你前進的動力,而不是擊垮你的理由。」
最後,錢清墨做了總結。
「周子揚,你的初舞台表演結束了。經過四位導師的合議,很遺憾,你的表現沒有達到我們的預期。」
「你的初評級是——F。」
周子揚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他對著導師席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對著台下的練習生們鞠了一躬,然後低著頭,快步走下了舞台。
他的腳步很快,幾乎是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剛坐下就趴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出來。
身邊的練習生紛紛拍著他的背安慰他,但沒有人說沒關係。
在這裡,沒關係是最蒼白無力的話。
第一個舞台,以一個F級慘澹收場。
原本還有些浮躁的錄製廳,瞬間被沉重壓抑的氣氛籠罩。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舞台不是鬧著玩的,也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只要你有一點失誤,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打回原形。
就在這時,機械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請——」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