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路上碰到的，就順路帶回來廠子了！」
面對玉梅的直接詢問，濤子顯然是愣了一下，但很快找到解釋的理由。
緊接著，陳濤回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女人，那女人也正看著他。
兩人交換了一個很短的、旁人不一定能讀懂的眼神。
然後說了幾句，陳濤才轉過來，扶著方向盤，對玉梅與朱偉笑了笑：「朱偉大哥，她叫董淑珍，好像和你一個車間的吧？你認不認識？」
「好像見過。」朱偉點了下頭，語氣很淡。
卡車上，董淑珍全程不說話，就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玉梅。
不是那種好奇的打量，是一種很直接的、不帶笑意的注視。
玉梅也抬頭，看了看這個叫董淑珍的女人……三十多歲，長得雖然不是很好看，可有著一種成熟女人的獨特魅力。
濤子也才二十二三歲，不可能喜歡這個中年婦人吧？
玉梅想了想，然後對著陳濤露出一個笑容：「濤子，這個點了，那你吃飯沒有？」
陳濤：「還沒！玉梅，要不你在這裡等我？我把車子開回去，馬上就過來！」
「好！」玉梅點頭：「那我在廠門口等你。」
「行！」陳濤應了一聲，掛擋啟動大卡車。
車頭剛轉過去，他就側過頭，跟副駕駛上的董淑珍說了句什麼。那女人也開口回了他，嘴唇動了好幾下，說的不是一句兩句。
從玉梅站在地面的角度，只能看到陳濤的側臉，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很快，卡車拐了個彎，就消失在視線里。
玉梅站在原地，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了。
她伸手攏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對朱偉笑了一下：「朱大哥，真不好意思，我去不了了。」
「沒事。」朱偉看著她，把兩隻手插回外套口袋裡，往後退了兩步，「那…我回去了，等下次吧，下次我再陪你去馬戲團。」
玉梅輕輕點頭。
朱偉看著玉梅，沒說什麼，臉上還對著她輕輕笑了笑。
朱偉往後退了兩步，轉過身要走。
「朱大哥！」玉梅叫住了朱偉，詢問道：「剛剛那個女的，你認識嗎？」
朱偉側過頭，回想了一下，點頭道：「那個董淑珍，好像去年十一月才來的。有點印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玉梅，你別亂想。他們跑貨車的經常順路帶廠里的人回來，咱們廠的工服好認，是吧？」
「嗯，我知道。」玉梅笑了笑，站在原地沒動。
朱偉點點頭，然後離開了。
玉梅就站在廠門口等著，然後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鐘，濤子才回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遠遠就朝玉梅喊了一句：「玉梅！等急了吧？」
玉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搖了搖頭：「沒有。你都弄好了？」
「嗯，等主管簽字等了好久，不然早回來了。」陳濤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摟住她的腰，手掌在她腰側輕輕捏了一下。
「那車上的美女呢？」玉梅順著他的步子往前走，語氣很隨意。
陳濤的眼神躲閃了一下，很短，快到幾乎看不見。
然後，他笑了一下，摟著玉梅腰的手收緊了些：「開到廠里就讓她下車了。她住女工宿舍那邊，跟我又不順路。」
他頓了一下，低下頭來看著玉梅，「怎麼了？吃醋了？」
「沒有，瞎說！」玉梅說。
「哈哈……」陳濤笑了笑，直接在玉梅的臉上親了一口。
接著，濤子帶著玉梅，去了巷子裡，一家味道不錯的菜館，點了兩道大菜。
一個地鍋雞，一個爆炒羊肉，又加了一碟花生米！
玉梅坐在濤子對面，手指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口袋裡的那幾張票子。
她身上，就剩十九塊多了，還是朱偉給的那二十塊剩下的。
她其餘的私房錢，肯定是不能動的。
眼下，濤子點的這兩道菜，她身上的錢，未必夠！
「濤子。」她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有錢了？」
陳濤往椅背上一靠，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沓鈔票，往桌上一拍。十塊地，五塊地，還有幾張一塊兩塊的，厚厚一疊，目測得有好幾百。
他用手指彈了一下那沓錢的邊緣，嘴角翹得高高的，眉眼裡全是得意：「這兩天搞了兩百多塊！玉梅，我跟你說，你男人我，腦子活泛著呢，路子多的是。」
玉梅看著那沓錢，發自內心的欣喜：「嗯，濤子！我就知道，你很厲害的！我老公，最厲害！」
陳濤被她這句誇得渾身舒坦，抬手招呼老闆上了一瓶白酒。
玻璃瓶往桌上一磕，他倒了兩杯，一杯推到玉梅面前：「來，陪你男人喝點。玉梅，你放心，我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到時候咱們不住宿舍，出去租大房子。想吃地鍋雞吃地鍋雞，想吃羊肉吃羊肉。」
玉梅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酒又辣又沖，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燒得她胃裡翻了一下。
她趕緊夾了一筷子羊肉塞進嘴裡：肉嫩，辣椒和孜然炒得焦香！
「嗯，真好吃！」玉梅笑著。
不過，她只吃了一點點，因為陳濤吃得很香，雖然點了兩個菜，可她如果跟著一起大口吃，也是不夠的！
濤子一邊吃，一邊說著送貨路上的一些事，發現的一些商機…他說得眉飛色舞，玉梅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個頭，笑一下。
不過，陳濤一直沒有問玉梅，她今天上班的事怎麼樣。
等濤子吃完了，玉梅才試著開口：「濤子，我今天上班了。」
「嗯，挺好的。」陳濤把酒杯里，最後一口酒喝了。
然後，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也什麼都沒問！
玉梅攥緊手，原本準備告訴濤子的……方磊今天占她便宜的那件事，也忍住了。
吃完飯，陳濤花了四塊六，給玉梅買了一袋花生，塞到她手裡：
「拿著，晚上回去吃。」
玉梅捧著那袋花生，低下頭笑了一下。
花生是剛炒出來的，隔著紙袋燙手，焦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玉梅看著濤子，心想……之前濤子確實是沒錢。
沒錢的時候，什麼都拿不出來，連瓶汽水都買不起。
現在他有錢了，願意給她花錢了。
看來，濤子不是不在乎她。
玉梅心裡，那塊擔憂著的石頭，又鬆了一點。
買完花生，陳濤摟著她，便往廠區的方向繼續走。
玉梅意識到，濤子是打算回宿舍。
難道今晚，濤子是打算，各自回宿舍睡？
玉梅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知為何，她想到卡車副駕駛上，那個叫董淑珍的女人！那個目光，那副審視她的姿態。
「濤子！」
玉梅抿著唇，然後輕聲開了口：
「你有錢了，那我們今晚，去賓館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