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偉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暗處看不分明,但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哈哈,就是感覺吧。畢竟,玉梅你好端端的想去廣州,應該不是去逛逛,或者為了吃什麼!」
「然後呢,玉梅你又這麼年輕,有想法……現在每天這麼上班下班,這種沒有盡頭的日子,是不可能過一輩子的,對吧?」
玉梅輕輕點頭,看著朱偉的側臉。
此時,月光與廠區的燈光,落在他的臉頰上,勾出他下頜到脖頸的線條,十分的迷人,奪目。
玉梅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濤子那種甜言蜜語式的哄,或者跟她說,一定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話!
而是另一種更深的、更紮實的東西。
她剛才,只是說了一句「想去廣州」,朱偉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種感覺,比濤子跟她說一萬句「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都讓她心跳加速。
「你真聰明,朱大哥。」玉梅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那你覺得,去廣州可以嗎?還是汕頭?」
「廣州就可以,離咱們莞城近,坐大巴差不多……五個小時就能到。不過,這來回至少要兩天,一天時間有點緊!」朱偉說著,走動兩步,然後靠在牆上,側過頭來看玉梅。
玉梅聞言,眉頭一皺:「那怎麼辦?我就明天一天休息。」
「要不,我幫你跟黃宏說一聲,請一天假。」
「可以嗎?」
「可以。」朱偉點了下頭,「明天我讓人,去跟他打個招呼就行。」
「嗯。」玉梅抿著嘴唇,把兩隻手插回外套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攥了一下。
她覺得,今晚的自己像變了一個人,膽子大的,連她自己都有點不認識。
「想好做什麼生意了?」朱偉問。
玉梅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想去看看,見見世面。我在莞城待了一個月,連廠門口這條街都沒走出去過。」
「好。有想法就是好的。」朱偉站直了身體,「那就說定了,明天早一點出發。」
「可以。」玉梅點頭。
「嗯!」朱偉沖玉梅笑了一下,往宿舍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走吧,回去睡覺吧。」
可,玉梅立在原地,沒動!
腳底下那片水泥地涼涼的,透過鞋底傳到腳心,可她的臉是燙的,心跳也比剛才更快了些。
「我,不回去。」玉梅小聲說了一句。
「怎麼了?」朱偉疑惑。
玉梅沒解釋,只是抬起頭看著朱偉,眼睛比剛才亮了幾分:「沒什麼,就想在這裡,再待一會兒。朱大哥,你回去吧。」
「那我陪你。」朱偉直接回了一句。
「不用的。我就是晚上吃得有點多,想消消食,過一會兒就上樓。」玉梅輕輕抿了一下唇,慌忙解釋了一句,來緩解自己的尷尬與緊張。
「嗯。」朱偉應了一聲。
但,他沒有走。
玉梅看了朱偉一眼,沒有再推。
她轉過身,沿著宿舍樓側面的小路,慢慢往前走,朱偉跟在旁邊,和她保持著半臂的距離。
走了一段路,宿舍樓後面出現了一個廢棄的水塔和一間配電室。
那裡更暗,路燈的光照不到,只有遠處廠房的幾盞安全燈,在頭頂上投下一點昏昏黃黃的光。
玉梅走到那裡,靠在水塔的紅磚牆上,低著頭。
空氣里有一股生鏽的鐵管和潮濕的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可是……她剛站定,就聽見最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一對男女從配電室後面,快步走出來,男的摟著女的肩膀,女的低著頭用手遮著臉,匆匆從她和朱偉身邊經過。
玉梅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知道這個地方,廠里有些談對象的沒地方去,就跑到這裡抱一會兒、親一會兒。
玉梅尷尬,她沒想到這個點了,還有人。
她靠在水塔牆上,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後,磚縫裡長出的一小撮青苔,心裡又尷尬又緊張,恨不得把臉埋進領口裡。
朱偉站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玉梅,你冷不冷?」
「有點。」她確實有點冷,春末的夜風還是帶著涼意,剛才走路時不覺得,站了一會兒就感覺到風往領口裡鑽。
「我看看。」朱偉往前邁了一步,兩隻手直接伸過來,握住了玉梅的手。
朱偉的掌心很暖,粗糙的指腹覆在她手背上,虎口卡著她的虎口,把她整隻手都包在掌心裡。
玉梅的心跳,猛地砰砰加速,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很燙的東西包裹住了,從手心到手臂到胸口,一層一層地往裡蔓延。
她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感覺。
和濤子在一起的時候,哪怕是做那事,她都覺得自己像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完成一道程序,心是飄著的,怎麼都沉不下去。
可現在,朱偉只是握著她的手,她就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每一個毛孔,都在渴望他的溫度。
那種渴望,是從身體深處自己湧上來的,她根本控制不了。
她明白,這叫生理性的喜歡。
身體比腦子更誠實,身體知道,她真正渴望的人是誰。
還有剛才……她只是說了一句「想去廣州」,朱偉就懂了。
這種靈魂上的共鳴,比身體的吸引,更讓玉梅無法抗拒。
她想要離朱偉更近一點,想要聽他說更多的話,想要被他這樣一直握著手不放。
但同時,心裡又有一個聲音在提醒玉梅,這樣做不對。
她今天下午才跟濤子和好,濤子還給她買了金戒指。
說到底,她是陳濤的女朋友,她不應該站在一個沒有燈的牆角,讓另一個男人握著她的手。
可她現在,不想去想那麼多,至少此時,玉梅不想。
朱偉又握住她另一隻手,兩隻手把她整個人攏在掌心裡。
玉梅側過頭,不敢看朱偉的臉。
「好點沒有?」朱偉詢問。
「還是冷。」玉梅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朱偉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朱偉往前又邁了半步,拉起她的手,直接伸進了自己衣服的下擺。
玉梅的指尖觸到他的腹肌,硬的,熱的,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玉梅咬唇,她想把手抽出來。
可她的手指,卻下意識地輕輕捏了一下,捏到一塊塊結實的肌肉紋理,那種粗糙的、充滿力量的觸感,讓她從指尖一路麻到頭皮。
這腹肌,和濤子不一樣,濤子的肚子是軟的,瘦,但沒力氣。
朱偉的身體是活的,是會呼吸的,是蘊著一股能把她整個人都扛起來的力量。
這一刻,兩人都不說話。
玉梅把手放在朱偉的衣服里,指尖貼著他的腹肌,掌心感受著他體溫的起伏。
過了差不多一兩分鐘,朱偉慢慢低下頭,鼻尖靠近她的髮絲,他呼吸聲很重,熱熱地噴在她的頭頂。
玉梅靠在牆上,後背抵著冰涼的磚牆,胸口卻像著了火。
她仰起頭,後腦勺貼著牆,閉上了眼睛。
朱偉把玉梅輕輕抵在牆上,整個人的重量壓過來,不是泰山壓頂的那種,是很克制的、留著力道的,像是在給她隨時喊停的機會。
他把臉埋進玉梅的頭髮里,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吸聲粗重而壓抑。
然後朱偉低下頭,嘴唇開始慢慢親吻她。
朱偉的親吻,不是那種急切的、帶著明確目的性的吻,是很輕很輕的,蜻蜓點水一樣,順著她的耳廓一點一點往下,滑過她的側臉,落在她的脖頸上。
他的嘴唇是燙的,呼吸是燙的,每一下觸碰,都讓玉梅渾身的神經跟著跳一下。
「嗯……朱大哥,不要,好癢……」玉梅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逸出來,軟得像化了一半的糖。
她抬手,想去推朱偉的胸口,可手剛從他的衣服里抽出來就懸在半空中,指尖蜷縮了一下,沒有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