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偉聽到玉梅說「分手了」，臉上沒有驚喜，反而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毫不掩飾的擔心：「玉梅，那你沒事吧？」
「我看濤子的脾氣，很不好，他沒怎麼你吧？」
玉梅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
朱偉仔細看了玉梅一眼，確認她沒有哪裡受傷，這才放下心來。
接著，朱偉目光在玉梅臉上停了一下，語氣放得很柔：「玉梅，那我陪你走走？散散心。」
玉梅本想拒絕。
剛跟濤子提了分手，轉頭就跟朱偉大晚上在廠區里約會散步，被人看到了不好。
可，她看著朱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真誠的、不加掩飾的關切，讓玉梅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好啊。」玉梅點了點頭。
兩個人順著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覺，又往水塔那邊去了。
大概是習慣了，那裡偏僻、安靜、而且沒有路燈，不會被人看見。
朱偉走在玉梅旁邊，隔了半臂的距離，步伐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配合她的節奏。
走了好一會兒，朱偉主動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更沉些：「玉梅，既然分手了，就開心一點。你在莞城，以後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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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聽了這話，心裡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朱偉好像，是她肚子裡的蛔蟲一般，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說到底，她是因為濤子，才來的莞城，如今跟濤子分了手，那她在這座城市裡，是真的無依無靠。
玉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朱偉，認真說了句：「朱大哥，謝謝你。」
朱偉擺了擺手，那動作隨意得很：「沒事，我就是看你情緒不太好，跟你說一說。玉梅，反正以後有什麼事，都有我在。不用說什麼謝不謝的，知道吧？」
「嗯。」玉梅應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用鞋尖輕輕踢了踢水泥地上的一顆小石子，「朱大哥，不過……濤子他，還是不同意分手。」
朱偉的身子頓了一下。
玉梅接著道：「但我也把話……給說絕了。不管濤子以後怎麼樣，在我這裡，我跟濤子，沒關係了！。」
朱偉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了看玉梅的側臉，又把目光收回去看著腳下的路，喉結動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玉梅，你跟濤子談了三年…這次你們分手，是不是因為我？」
玉梅轉過頭，看著朱偉。
這個平時穩重的，像座山一樣的大男人，此刻臉上居然帶著幾分愧疚，好像自己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玉梅心裡掙扎了一下。
原本，她不想把濤子那些事說出來，可看著朱偉那雙眼睛，玉梅忽然覺得，瞞著他才是不對的。
朱偉一直在幫她，他應該知道真相。
「朱大哥，不是因為你的原因。」玉梅抿了抿唇，然後把今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陳濤蹲在攤子前跟她要三百塊錢開始，到強哥帶人堵住巷子，說濤子欠了高利貸。
最後，她替濤子還了錢，讓濤子寫了欠條，並再一次提了分手，而當時，濤子是同意了的。
玉梅說得很平淡，臉上沒有難過。
朱偉安靜地聽完，沒有打斷玉梅，也沒有露出任何輕視，或者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只是在聽到高利貸利息的時候，嘴角抿緊了些。
等玉梅說完，朱偉點了點頭：「濤子這人，花錢大手大腳我知道。玉梅你剛來那陣子，我怕你餓著，每次只敢給你二十、三十的零用，沒敢多給。後來黃誠俊跟我聊過一次，說他也提醒過你，讓你自己存點錢。」
「嗯，黃大哥跟我說了。」玉梅點了點頭。
「嗯！」朱偉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感嘆道：「這濤子，怎麼會去借那個高利貸？我估計，還是跟賭有關。」
玉梅苦笑了一下：「我們老家那邊，就有人因為過年期間賭，輸了太多，最後喝藥水走了的。打小牌很正常，可那種高利貸的賭——基本上……」
玉梅話沒說完，抬起頭來看著朱偉。
兩個人目光碰在一起，彼此都明白，後面那半句話是什麼。
估計……陳濤後面還是會上賭桌。今天還了高利貸，明天可能又欠一筆。這是人性，賭徒的人性，想翻盤的人性，不是欠條能約束的。
「哎，我找機會勸勸濤子。」朱偉說著，眼睛看著玉梅，那意思是…不管怎麼樣，濤子是玉梅老家那邊的，他能幫，肯定也會幫一點……
玉梅也看著朱偉，看著他的眼睛，內心猶豫了一下，玉梅還是開口，認真地說：「朱大哥，我們之間……我想過一段時間，等我和濤子的事徹底涼下來，我們再在一起。可以嗎？」
朱偉溫柔一笑，伸出手拉住了玉梅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她的手指傳上來。
朱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直接鑿出來的：「行，我明白。」
「玉梅，你跟我在一起，不用緊張，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不用怕，然後你有什麼想要的，只要是我朱偉能做到的，一定會做到。」
玉梅看著朱偉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笑了，她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可下一秒，朱偉拉著她的手，順勢一用力，把她整個人輕輕拉進了懷裡。
朱偉的手臂，繞過她的後背，手掌扣在她肩胛骨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玉梅整個人箍在胸口。
他低下頭，鼻尖埋進她的髮絲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全都記住。
玉梅身上有茉莉香皂的清香，朱偉呼出來的氣息，滾燙地噴在她的頭頂，胸腔里的心跳，隔著工裝外套一下一下傳過來，又快又穩。
玉梅被他緊緊摟住，本想伸手推一下他的胸口，可朱偉的手臂，箍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肌的輪廓，即便隔著兩層衣服，依舊貼著她的臉頰。
玉梅也就沒有再推，順勢把臉靠在他的胸膛上，閉上眼睛。
朱偉的體溫，烘得她整個人都暖融融的，呼吸從平緩，漸漸變得有些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她髮絲的味道，每一次呼氣，都熱熱地掃過她的耳廓。
抱了一會，朱偉微微側過頭，鼻尖沿著玉梅的髮際線，慢慢往下蹭，最後停在她的脖頸側面，鼻尖輕輕蹭著她脖子上，那根細細的筋絡，蹭得玉梅後頸起了一層細密的軟麻，很舒服，很沉醉。
玉梅微微仰起臉，月光落在她半閉的眼睛上，她睫毛輕輕顫著。
緊接著，玉梅大腦沒有任何思考，沒有權衡，只是嘴巴本能的，柔柔地說了一句：「朱大哥，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