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司機的熱心，玉梅語氣堅決：「大哥，真不用。我們早點去進貨，然後還有別的事。」
胡亞坤看了玉梅一眼，沒再多說，他點了點頭，發動車子拐進路口。
等車停穩後，玉梅拉著翠翠趕緊下了車。
翠翠還笑呵呵的，衝著胡亞坤揮了揮手：「再見啊，坤哥！」
等麵包車尾燈消失在馬路盡頭，玉梅忍不住轉過身，看著翠翠，又好氣又好笑：「翠翠，你這——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
「啊？」翠翠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那個坤哥，人看著挺不錯的啊。」
「我的傻妹妹，你是女的，小姑娘，長得又水靈，他當然對你客氣了。」玉梅把聲音放低了些，「而且剛才，他讓我們在他的車上睡一會兒！這凌晨兩三點的，我們兩個女的，他要真想做點什麼，跑得掉嗎？」
翠翠想了想，後怕地縮了縮脖子：「嗯，玉梅姐，我知道了。所以還是得跟著你，嘻嘻，你保護我。」
玉梅搖頭一笑，拉著翠翠往中山六路的方向走。
同時，玉梅心裡也在想，她跟著朱偉的時候，從來不用操心這些，朱偉是那種，什麼都替她考慮周全了的男人。
可，朱偉不可能每次都陪著她，玉梅也不能每次都指望他。
所以，她要自己成長起來！
兩個人沿街走了一段，找到一家剛開門不久的早餐店。
店面不大，支著幾張摺疊桌，由於太早了，這早餐店還什麼都沒有，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玉梅和翠翠，才喝上一碗熱粥。
從早餐店出來時，天色已經蒙蒙亮。
玉梅帶著翠翠直奔磁帶批發店，然後去了上一次，拿貨的那家店！
店主姓方，別人都叫他老方，他剛把捲簾門拉上去，正蹲在門口抽菸，便看到玉梅走進來：「小姑娘哪裡來的，這麼早？」
「莞城，老闆你也很早啊！」玉梅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
她動作很快，不到十分鐘就挑好了三百盤，這次換了幾個新歌星的帶子，也補了上次賣得最好的小虎隊和郭富城。
可老方一開口，價格就讓她皺了眉：「小姑娘，還是老價格，一塊三毛七。」
「一塊三毛七？」玉梅把手裡的磁帶放回紙箱裡，直起腰看著老方，「老闆，我上次拿貨，你給我一塊二毛六。這才幾天，怎麼就漲了？」
老方聞言，差點跳起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按：「我啥時候賣過一塊二毛多？你這小姑娘，你就是拿五百盤，也不可能是那個價啊！」
玉梅心裡門清。
上次是朱偉幫她談的價，男人對男人，老方不敢太壓價。
這次，是她一個人來，老方看她面生，又是小姑娘，擺明了想多賺點。
玉梅也不跟他吵，轉身就走。
「哎——等等！」老方在後面喊了一聲，「你說，你想要多少？」
玉梅停下腳步，她也不是真要去別家拿貨。
上次，她跟朱偉把這條街逛遍了，就這家的貨最好，別家不是價格更高，就是磁帶質量不行。
玉梅轉過身，對著老方露出一個很甜的笑容：「老闆，一塊三毛二，我拿三百盤。這是你今天早上的第一單，順順利利，你今天肯定發大財。」
老方被玉梅這句話逗得哭笑不得，拿她沒辦法，擺了擺手：「拿拿拿，你拿吧。不過下次，真不能這個價了，小姑娘你這嘴，以後誰敢娶你。」
玉梅笑著付了錢，順手拿起櫃檯上一台二手隨身聽，翻過來看了看：「老闆，這些二手隨身聽呢？啥價？」
老方直接往椅子上一坐，扭過臉去：「不賣！小姑娘，我都虧了。」
玉梅知道這人在耍小脾氣，也不惱，繞過櫃檯走到他旁邊，聲音放得又甜又脆：「哎呀，老闆，開門做生意嘛，和氣生財。你說嘛，這二手隨身聽多少，我不還價，行吧？」
老方剛要報價，門口來了一輛貨車，他起身出去指揮卸貨，忙了好一陣才回來。
玉梅也沒催，就站在櫃檯邊等著。
老方回來之後，看著玉梅還站在那裡，皺了皺眉，然後又嘆了口氣：「哎，你這小姑娘，我怕了你了。五十塊錢一個，批發十個起。」
玉梅點點頭，笑眯眯地拿起一台雷登牌地，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另一台星球牌的：「老闆，那批發是什麼價？」
老方聞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這五十，就是批發價啊！」
「大哥，你不誠心。我這早上第一筆生意，你談好了，你一整天都順。」玉梅不緊不慢地把隨身聽放了回去。
老方深吸了一口氣，像下了很大決心：「好，小姑娘，那你說多少？」
「三十。」玉梅報價。
老方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嗆了一口辣椒水，話都說不利索了，嘴裡嘰里咕嚕說了一串粵語髒話。
玉梅不生氣，也不著急，就笑眯眯地看著他。
最後，兩個人你來我往，拉鋸了好幾個回合，最後以三十七的平均價格，拿下了七台二手隨身聽。
加上三百盤磁帶的錢，總共是六百五十五。
不過，付錢的時候，玉梅把錢數得整整齊齊遞過去：「方大哥，湊個整，六百五十？。」
老方氣得直接坐在椅子上不動了，扭著頭看著門外，像個鬧脾氣的老小孩。
玉梅一邊把貨往紙箱裡裝，一邊笑著安慰了一句：「方大哥，你今天肯定發大財，下次我還來你家拿貨。」
說完，玉梅抱著紙箱就往外走。
這次進貨，總體來說，玉梅還是很滿意的。
三百盤磁帶比上次還便宜了一點，隨身聽雖然是二手的，但挑的都是成色好的國產牌子貨。
至於老方那個氣鼓鼓的樣子，她才不信，那老頭是真生氣：頂多是覺得掙少了點，所以心裡不痛快。
*
玉梅走出店鋪，翠翠見到了，趕緊上前接過她手裡的一部分貨，臉上的表情還帶著幾分心有餘悸：「玉梅姐，你剛才跟那個老闆砍價，就像吵架一樣，好嚇人啊。」
玉梅哈哈笑起來：「不這樣，怎麼拿到最低價？咱們來得早，待會兒六七點，人多了，整條街都是這麼砍的，吵得比這個還厲害。」
翠翠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學到新東西的表情。
玉梅把紙箱往腰上靠了靠：「我還要去問一下BP機的事，給朋友帶的。等會兒我再陪你去拿衣服。」
「沒事，玉梅姐，我不急。」翠翠擺了擺手。
可是，玉梅在中山六路附近，問了幾家電子產品的檔口，都沒有那種帶文字的BP機。
一個檔口老闆告訴玉梅，那種可以顯示漢字消息的是最新款，他們這邊還沒鋪貨，說中百電子城那邊，應該會有。
玉梅道了謝，在心裡記下路線，和翠翠一起把磁帶和隨身聽寄存在早上那家早餐店。
把貨放在這家店，是玉梅提前打過招呼的，老闆娘痛快地應了。
接著，玉梅先陪翠翠去高第街進衣服。
高第街比中山六路還要熱鬧，整條街全是服裝批發檔口，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襯衫、裙子、牛仔褲。
翠翠攥著口袋裡的兩百塊錢，是汪洋給她的本錢，在幾個檔口之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試了又試，砍了又砍，最後拿定了二十件港風的印花襯衫，九塊七一件。
玉梅其實建議翠翠，進一些褲子，本錢不夠沒關係，褲子好賣，短時間賣不掉也不怕壓貨。
可翠翠堅持要拿襯衫，說那些印花特別好看，肯定有廠里的女工會喜歡。
玉梅也就沒有再說什麼，畢竟是翠翠自己的生意，總要自己拿主意。
等翠翠拿好貨，玉梅加快腳步，兩人趕往中百電子城。
這裡比中山六路看起來高檔不少，鋪面寬敞，玻璃櫃檯擦得鋥亮，裡面擺著各種款式嶄新的BP機。
玉梅問了好幾家，終於二樓，找到曹強要的那種：可以顯示漢字消息的BP機。
可那價格，也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報價：四千八！
玉梅深吸了一口氣，心裡默念了一句：又不是我的錢，怕什麼。
接著，玉梅擼起袖子，開始瘋狂砍價，從四千八砍到四千五，從四千五磨到四千四。
那店老闆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被玉梅磨得額頭上都冒了汗，最後沒辦法，便以四千二百六的價格談定。
玉梅付了錢，接過包裝盒，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機子是全新的、配件齊全、保修卡也在盒子裡。
最後，玉梅還讓店老闆送了一個BP機皮套。這才和翠翠走出電子城。
回去中山六路的路上，翠翠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玉梅姐，你的什麼朋友啊？這麼厲害，可以買這麼貴的BP機？」
玉梅笑了笑，語氣隨意地敷衍過去：「你不認識，就是我在巷子裡擺攤，認識的一個朋友。讓我幫他帶貨，我不掙錢的。」
「哦。」翠翠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半個小時後，兩人回到中山六路，準備去早餐店取寄存的貨。
可走到那條街的拐角處時，翠翠忽然停下腳步，她側過頭看著路邊，拉了拉玉梅的袖子：「玉梅姐，那個男人……好像是你們村的吧？」
「啊？」玉梅順著翠翠的視線看去，眼皮微微一跳。
因為，路邊的一家隨身聽的批發店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那人身上穿著白襯衫，身形修長，個子很高。
和周圍那些，扯著嗓子講價的商人販子們不同，他站在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好像不是來進貨的。
玉梅微微皺眉，因為她已經認出那人，正是她在老家時，被何大山差點侵犯，出手幫了她的大學生：陸文斌！
此時，翠翠好像也認出那人，聲音有點興奮，又拽了拽玉梅的袖子：「玉梅姐，是不是啊？那人是不是你們村的？」
「好像是你們村，第一個大學生，叫——叫陸文斌？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