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曹強看著玉梅，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然後又轉回來，落在玉梅臉上，嘴角掛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笑。
玉梅打開紙條，上面是一串七位數字，寫得端端正正，墨水有點暈開了，像是寫了之後反覆描過幾遍。
接著，玉梅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強哥？這數字，是什麼啊？」
曹強給了玉梅一個眼神，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妹妹，這是我的BP機號。你新給我買的那個BP機的號碼。」
玉梅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哦……我，我知道了！強哥，剛才真不好意思！原來這是你的BP機號！」
玉梅說著，低頭又看了看那串數字，忍不住笑自己反應太慢。
人家把BP機號寫好了給她，她居然沒反應過來。
「沒事。一般人看到這個數字，很難反應過來。」曹強雙手插回皮夾克口袋裡，低頭看著玉梅，語氣認真了幾分，「玉梅妹妹，你再擺攤個一兩個月，應該也能買一個。」
玉梅搖了搖頭：「我哪買得起，那BP機最少一千多，而且月租費好貴，每個月的月租都抵得上廠里打工半個月了。」
玉梅說的是實話。一台BP機動輒上千，每個月還得交幾十塊的月租費，普通工人的工資才一百出頭，誰會拿一年不吃不喝的錢，捨得去買一個BP機啊。
「妹妹，我相信你。」曹強看著玉梅，語氣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而且妹妹，你以後生意做大了，肯定是要配一個的。這樣做生意也好，進貨也好，不管怎麼弄，都肯定方便點。」
「嗯，以後再看吧。我努力，哈哈。」玉梅輕鬆一笑，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裡。
可玉梅心裡，卻被曹強這番話攪得翻江倒海。
買BP機——這對現在的她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轉念一想，幾個月前，她還是農村裡的一個小姑娘，每天在地里幹活，最大的願望就是攢夠錢跟陳濤結婚。
甚至一個月前，她也只是一個廠妹，白天在流水線上站十幾個小時，晚上回到宿舍，累得倒頭就睡。
可現在，玉梅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敢去想著：要把小攤的生意做大，甚至還敢想著，要租一個鋪子做生意。
買BP機這事，放在一個月前，她連做夢都不會夢到，現在、卻好像也沒那麼遙不可及了。
玉梅捏緊那張紙條，抬起頭看著曹強：「強哥，你的BP機號，我會記下來的。」
曹強笑了，笑得比剛才放鬆了許多：「哈哈，只記下來可不行，沒事要經常呼我！反正有啥事，妹妹你就聯繫我。」
曹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玉梅要是真呼他一次，他能高興好幾天。
「嗯，會的。」玉梅點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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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強撓了撓頭，臉上控制不住地浮起喜悅。
那表情和他平時凶神惡煞的強哥形象，完全不搭，倒像是個剛把自己生日日期，塞給喜歡的女生的毛頭小子。
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笑得太明顯了，咳嗽了一聲，把話題轉回正事：「玉梅妹妹，我再幫你收拾——咱們把那個小房間收拾一下吧。你是打算…那個房間，以後放貨的吧？」
玉梅一聽，心中觸動了一下。
她沒想到，曹強居然能猜到她是打算把那個小房間，用來堆放貨物的。
這個男人，看著粗枝大葉的，心思其實很細。
「嗯，強哥，你真厲害，這都猜到了。我是打算把這小房間用來堆貨的。」玉梅笑著點了點頭。
曹強笑了一下，拿起掃帚就往那個小房間走去：「妹妹，我看你住旁邊的房間，就猜到這個小房間是打算堆貨的。這房間靠著院子門，上下貨也方便，挺好的。」
曹強說著，已經擼起袖子開始掃了，動作利索得很，完全不像一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放貸大哥。
玉梅站在門口看著曹強，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她之前，還想讓曹強早點離開，覺得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不太合適。
可現在，人家幫她干起活來，一點都不帶含糊的，從下午到現在，掃地、搬東西…連口水都沒喝。
「強哥，我自己收拾吧。」玉梅連忙走上去想接過掃帚。
「妹妹，我能看著你一個人忙嗎？」曹強把掃帚往身後一藏，跟下午一模一樣的動作，「而且時候也差不多了，咱們把這個房間收拾出來，就去吃飯。」
玉梅看著曹強這副認真的樣子，知道自己搶不過他，只好點了點頭：「好。」
於是，兩個人一起，把房間裡不用的東西搬出來：幾塊舊木板，兩個破紙箱，一個散了架的藤椅。
然後掃地，掃了好幾堆灰，又用抹布把窗台里的蜘蛛網挑乾淨。
收拾完之後，整個小房間煥然一新，雖然不大，但方方正正的，等以後靠著牆，放一排貨架，正好！
玉梅擦了擦汗，從口袋裡拿出那把新配的鑰匙，遞給曹強：「對了強哥，這是大門的鑰匙，已經換好鎖了。給你一把。」
曹強接過鑰匙，手指碰到玉梅指尖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把鑰匙攥在手心裡，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玉梅：「嗯，行。妹妹，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我就偶爾在這住，你要是介意，我就不回來。」
玉梅連忙搖了搖頭：「強哥，沒事的。這屋子這麼大，我不介意。而且這周圍都沒啥人，晚上多個男人，我也放心一點。」
「好！那鑰匙，我就收下了。」曹強笑著點了點頭，把鑰匙揣進皮夾克內側口袋裡，拍了拍，確認放穩了。
然後，曹強看著玉梅，「妹妹，你去洗把臉，然後我們去吃飯？」
面對曹強的吃飯邀請，玉梅也不好拒絕。
畢竟曹強這一下午，幫她做了那麼多事。
她點了點頭，去水龍頭那裡洗了把臉，涼水激在臉上，把玉梅心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也沖淡了些。
洗好臉，玉梅拍了拍臉頰，對著曹強說：「強哥，那我們走吧？」
「走！」曹強笑了笑，站在院門口，等著玉梅把大門鎖好，又把院子門鎖上。
接著，兩個人回到那條常去的小巷子。
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巷子還是很熱鬧。
不過，玉梅路過自己平時擺攤的地點時，餘光卻發現，自己攤位的斜對面，多了一個人。
玉梅轉過頭，只見董淑珍站在那邊，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捲髮梳得高高的，正跟旁邊一個擺攤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
董淑珍比劃著名手勢，像是在指揮人家，把攤位往旁邊移一移。
那中年男人，被董淑珍說得有些不耐煩，但架不住她一直在說，最後還是把攤子往旁邊挪了挪。
玉梅腳步頓了一下，微微皺起了眉。
「怎麼了？」身旁，曹強詢問。
玉梅眼神示意，然後小聲道：「強哥，沒事！就是不知道…那個董淑珍，她要幹嘛！」